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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中宫》 80-90(第11/24页)
昭手里的瓷盏重重地扣在红木案几上,残存的几滴酸梅汤溅了出来,落在她湖绿色的折枝梅花纱衫上,瞬间晕开了一团刺眼的暗痕。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
贤妃惊叫一声,脸色瞬间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她双手剧烈一颤,身子一软,险些将怀里的二公主昌平给摔在地上。
怀里的二公主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淑妃死死地瞪着那名跪在地上的内侍,眼底满是惊骇。
元老将军殉国,霸州失守!
霸州乃是东京城北面最后的门户与屏风,霸州一破,燕国的铁骑顺势南下,便可直逼京畿。
这已经不是边境的小打小闹,这是要亡国的滔天大祸。
二公主的哭声与贤妃的低泣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
“慌什么!万岁爷还没倒,大周的天还塌不下来!”
孟昭霍然站起身,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将水榭内的惶恐与不安生生压了下去。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三人,凤眸圆睁,“你们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皇家妃嫔的体统?立刻回各自的寝宫闭门思过,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见皇后是动了真怒,她们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贤妃由宫人扶着退了出去,淑妃与荣妃也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行礼告退。
不消片刻,原本热闹的水榭便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轻纱幔帐在滚烫风中翻滚。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碧兰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孟昭没有理会碧兰的惊慌,她缓缓走到水榭的凭栏处,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的栏杆。
大周的舆图她看过无数次,霸州失守意味着什么,她无比清楚。
明献皇后在世时推行的国策虽然一直都是为了充盈国库,可大军开拔、收容难民、抚恤将士,哪一项不是花钱如流水。
如今元老将军殉国,朝廷势必要起用新的统帅,重新调度大军北上御敌,这期间烧掉的银子,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
清丈土地、一条鞭法等国策虽然缓解了一部分财政压力,但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外头的日头很大,可乾清宫却仿佛如同冰窖一般冷的可怕。
姬晟坐在御案前,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再次拿起案上的鸡毛信,似乎是不敢相信地又接连看了数遍。
那封加急的军报,在姬晟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尖下,被生生捏出了几道碎裂的褶皱。
“霸州失守……镇北将军,殉国。”
姬晟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挤出来的血沫。
他缓缓闭上眼,可脑海里浮现出的,却全是北燕铁骑渡过白沟河,霸州城头大周军旗被烈火吞噬的惨烈画面。
元老将军驻守北防数十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泰山。
如今,连这座泰山都崩塌了,等燕国的虎狼之师过了霸州,前方的大片平原便再无险可守,东京危在旦夕。
御案下方,内阁几位阁臣,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珍以及手握批红的几位秉笔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起雾的金砖地面上,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万岁……定国公已率西山锐卒北上增援,可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开拔,再加上沿途要安置从霸州溃逃下来的难民,兵部的账上,实在是捉襟见衬啊……”
兵部尚书罗万山大着胆子膝行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又是银子!
姬晟倏然睁开眼,狠狠将案上的镇纸掷了出去,在殿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平日里他那双深邃冷清的眸子,此时一片血红,额角青筋暴起,帝王之怒让整座大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清丈土地那么久了都还没个章程,一条鞭法也才推行了京畿附近。朕把银子都拨了出去,你们却告诉朕,连三个月的粮草都凑不齐?大周养着你们这帮酒囊饭饭,难道就是为了在国难当头的时候,跟朕哭穷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底下的阁臣们骇得浑身发抖,头叩得如捣蒜一般。
姬晟眸光一闪,凶恶地瞪向户部尚书,“谢东山,你是户部尚书,朕且问你,朝廷的银子都哪儿去了!”
被点到名字的谢东山浑身一震。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吓得瘫软,反而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这位曾被甄娘娘视为肱骨的重臣眼中虽有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命去的坦然。
他直起腰,迎着姬晟那杀人般的目光,“万岁明鉴,自臣执掌户部以来,日夜如履薄冰,朝廷每一分一厘之银粮,皆是登记在册,有据可查。既然万岁问起银子的去向,微臣今日便一桩一件,跟万岁爷算算这笔连环账。”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死寂的乾清宫内。
谢东山从袖中颤巍巍地掏出一封早已烂熟于心的户部总账摘要,扯着干瘪的嗓子高声念道:“去岁腊月,为了给明献皇后修建陵寝,同时,亦为了遵从万岁爷的孝道,为慈懿皇太后勘探万年吉壌。这两桩动土皆是动用大周最好的工匠与石料,微臣奉旨,前后分三次,共计拨给了工部白银一百八十万两。这一笔,司礼监与工部皆有御批的朱红大印,动不得分毫。据初步预算,后续还需要投入至少一百二十万两。”
“其二,今年开春,黄河决堤三处,河南、山东两省沦为泽国,百万灾民流离失所。为了修筑决口、赈济灾民,防止流民作乱,户部奉旨紧急拨款二十万两白银运往两省灾区赈济灾民。”
“再有,为了推行岭南移民拓荒一事,朝廷要给迁徙的数万百姓发放口粮、农具、耕牛,户部先后支出款项共计三十万两。”
“最后……”
谢东山顿了顿,目光掠过跪在前方的司礼监太监们,声音高了几分:“除却这些大头,这大半年里,宫中几位娘娘的册封礼接二连三,添置仪仗、赏赐内廷。更有眼下正在筹备的福安长公主出降大典,礼部和宗人府核算下来的赏赐、嫁妆、以及修缮长公主府的银钱,亦是流水一般从户部支取,共计支出三十万两有余。”
死寂。
乾清宫内,陷入了比方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殿中央,那方被姬晟愤怒掷出的汉白玉镇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它碎掉的一角仿佛在嘲笑着方才帝王那无处安放的暴怒。
姬晟死死地盯着谢东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俊脸,此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放在御案上的双手紧紧攒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却硬是吐不出反驳的一个字来。
谢东山说得错了吗?
没有。
一句都没错。
修陵寝是他为了遵从甄娘娘的遗愿,勘探吉壤也是他为了满足生母所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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