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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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长安街出来拐个弯就到了什刹海入口,应伽城倒车将车停放入车位。

    和她沿着湖边往前走,周围是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行人,建筑上挂着红灯笼,新年的喜庆与热闹还没有散去,一场雪下来,世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走着走着他们的发丝上都落了雪,沈芙礼回头看他,牵着手不肯放,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好像就和他白头了似的。

    路边有老爷爷在卖糖葫芦,冻得冰冰凉凉的,最原始的风味,沈芙礼上前去买了一大串,先递给他吃第一颗最甜的草莓。

    应伽城没拒绝,咬了下来,此后那股甜一直在口腔里没有散开。

    大部分湖面都被冰覆盖,不同地方的冰面厚度不一样,有的地方很薄,可能踩上去稍不慎就会掉进冰窟窿里。

    沿着湖岸走,四周的树叶片都掉光了,只剩孤零零的枝桠交错,雪覆在上面,有人走过去摇了下,砸下来一堆雪,树下的人又叫着跑开。

    湖边有长椅,沈芙礼看见积雪足够,就脱了手套,前去想要在椅子上堆出一个小雪人来。

    堆出了身体和头的形状,手和脚捏不出来,沈芙礼就给他们插了两根短棍,手再去用冰捏脚的时候,应伽城伸手握住了她冻得通红的双手,手心被温暖覆盖,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就那么握了会,他的手也冷了,他把手套递她,“我来。”

    蹲下,雪飘扬着落下,他漆黑的额发上落了雪,他垂着头,安静的用手握出一个一个雪团,然后给那个雪人加上了两只脚和两只手。

    手背血管清晰可见,微微发紫,他的皮肤很白,手指指节长,冻得也有点发红,等他堆完,沈芙礼立刻把手套递过去给他戴上,然后也学着他给自己暖手一样暖他的手。

    脸蛋红扑扑的,她仰头看着他笑,手紧紧攥着他的,“这样就不冷啦。”

    “我们一起堆的雪人。”那个雪人简陋,有一根柳树枝做的嘴巴,头小肚子大,勉强算得上可爱。

    沈芙礼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张照,想自拍一张,应伽城接过手机,把她和小雪人拍了张合照。

    “就叫它小白吧。”沈芙礼笑盈盈的看着雪人,“我的堆第一个雪人。”

    “以后你喜欢可以再来。”应伽城回。

    “真的?”眼眸亮晶晶的,沈芙礼想他们未来在一起的日子还很长,每个下雪的冬天都能一起看雪吗。

    “嗯。”应伽城摸了摸她冻通红的脸蛋,“冷不冷。”

    “呀,好冷呀!”沈芙礼缩脖,佯装往旁边跳,带他蹦蹦跳跳往前面跑去。

    前海的冰场开放了,远远望去冰面上全是一个一个穿的严严实实蹬橙色冰车的小人。

    “好像小老头啊。”沈芙礼突然出声。

    她看着冰面上游玩的人,说他们好像小老头啊。

    应伽城被她这个形容逗到了,笑了下,“那我们呢。”

    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小老头。

    “那不是。”沈芙礼仰头笑,“你是小老头,我是小老太。”

    拍去头发丝上的雪,路上新下的碎雪,沈芙礼一脚一个印踩上去,嘎滋嘎滋作响,据她说脚感十分好,她很喜欢踩。

    应伽城看她总往溜冰场那边看,问,“你想玩吗?”

    “可以吗?”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他。

    “走。”

    买票进场,她选了辆黄色的车,先坐上后座,应伽城坐前面,两人沿着冰场四处蹬,费力蹬,就这么在冰上转弯。

    沈芙礼抱着他后腰,觉得这样的天真是太好了,好幸福,雪不大,纷纷扬扬的似点缀,风也还好,寒冷的程度尚可忍受。

    后面溜冰的时候,她第一次不会,摔倒好几次,应伽城踩着冰刀过来接她,她要倒的时候都立刻接住她,让她倒在他身上。

    沈芙礼鼻子冻得通红,“啊好难,好难不摔。”

    “你怎么这么会溜的?”

    其实记忆已经远去了,今天和她一起来,那些记忆又好像活过来。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教我的。”

    沈芙礼听见他的回答,怔怔的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提起他母亲,不自觉的,眼神里带了心疼,她笑呵呵的,“那你妈妈一定是一位非常有耐心的老师。”

    “不是,她不怎么有耐心。”

    “我摔倒了,她会说,应伽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哭。”他摔疼了也一言不发起身,继续往前走,她在前面等她,等到终点扑进她怀里。

    她母亲也是心疼他的,只不过她很少说出来。

    “这就是教育的哲学啊,你妈妈那样聪明那样教你,所以你一学就会了。”

    是的,等他年龄大了一些,已经可以自由在冰面上滑了,她母亲陪了她几年,后来就不来了。

    不过这些记忆都是初中以前,那时她温柔而漂亮,总是对她笑,鼓励他,要勇敢的往前走。

    哪个时刻开始变化的呢,大概是他如她愿去南屿读书,去陪外婆的时候开始变化了。

    年龄渐增,他的轮廓身形,面貌更似父亲,而温似锦对他展露了漠然。

    到后面,直到那个可笑的告发短信,她表露出了憎恨。

    一切就像坏掉的橘子一样飞快腐坏,一切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最后他失去了她。

    无数次回想,那个时期,他母亲应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折磨,她从鲜妍繁花似锦的春天变成了枯瑟的阴郁的秋天,然后在一个寒冬,濒临死亡之际的人拥抱了死亡。

    她慢慢枯萎,死去了。

    头轻轻蹭着他的肩,沈芙礼紧紧抱住他,“应伽城。”

    “你看,西山。”她指着远处,天与山交界的界限那么远的地方,白色缥缈的若隐若现的一座山尖。

    应伽城低头埋在她的发间,呼吸渐渐平稳,“看见了。”

    看见了。

    “头好痒。”沈芙礼笑着仰头,蹭他鼻尖,“应伽城你是痒痒鼠吗?”

    “呵。”

    有兜售着摄像的小贩吆喝,沈芙礼接受了推销,硬拉着应伽城和她一起拍了一张拍立得。

    俩人在雪中,她比耶笑,他就安静的看了眼镜头,仿佛那首歌词。

    她在左边,他紧靠右。

    沈芙礼宝贝的捂着那张照片,然后又叫摄影师洗了一张出来,给他,“你一张,我一张。”

    “以后想我的时候看。”

    “什么。”

    “什么。”

    “什么时候。”他问的很正常。

    沈芙礼脸红,耳朵也红,分不清是冻得还是害羞得,“喂,应伽城。”

    “你不会想我吗?”

    勾了勾唇角,他等了好一会,看她模样都要生气了,轻轻说:“嗯会。”

    逛下来一下午,俩人回去刚好饭点,应伽城要带她在外面吃,沈芙礼坚持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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