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13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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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争执不休,气急败坏之下,将往日结党营私、贪墨敛财的龌龊秘事,竹筒倒豆子般悉数道出。

    户部尚书痛斥对方背信弃义,东阁大学士揭穿其私吞国库银两。

    二人唾沫横飞,丑态毕露,全无往日朝中重臣的体面。

    冯思源抱膝坐在角落,冷眼旁观这一幕闹剧,只觉荒唐又可笑。

    世间众人,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

    风光鼎盛时称兄道弟,许诺富贵共享,大难临头便争相攀咬,弃情分如敝履,只求自保。

    讽刺之余,又觉可悲。

    他与这些趋炎附势之徒,又有何不同?

    当初为仕途高升,毅然投身东宫麾下,甘愿为奸党爪牙。

    今日牢狱之灾,皆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可家中弱妻幼女孤苦无依,往后该如何立足?

    还有惟英,他还差他一句道歉

    纷乱思绪未平,铁链哗啦作响。

    狱卒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一众囚犯,定格在角落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冯思源,你可以出去了。”

    东阁大学士霍然抬首,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凭什么出狱?”

    狱卒一个余光都未给他,行至冯思源身前,轻踹其小腿:“愣着作甚?速速出来!”

    冯思源如梦初醒,撑着墙壁缓慢起身。

    连日滴水未进,双腿虚软,几番踉跄才挪出牢房。

    狱卒解开缚住他手脚的铁链,铁器应声砸落在地。

    冯思源形如游魂,步履蹒跚穿过甬道,越过一重又一重牢门。

    行至尽头,炽烈天光扑面而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冯思源迈出天牢,身后铁门轰然合拢,沉闷声响震得他浑身一颤。

    适应片刻,他才看清阶下立着一人。

    是惟英的小厮,松砚。

    冯思源眼底亮起微光:“你家公子”

    松砚拱手一礼:“我家公子命属下转告大人,今日权当是还了当年相护之恩。”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转瞬消失在长街尽头。

    初夏烈日灼灼,热浪袭人,冯思源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皆是刺骨寒意。

    他恍然忆起多年前,郑青云诬告惟英月考舞弊,是他取来惟英的墨册,当众证其清白。

    途中为护证物,与人几番缠斗,落得鼻青脸肿,久久未消。

    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惟英竟铭记十余载。

    相护之恩

    可他早已抛却年少情谊,为名利背弃本心,辜负挚友。

    “滞留此地作何?速速离去!”

    狱卒的呵斥自身后传来,冯思源近乎机械地迈出步伐。

    他知晓,自此往后,他与惟英两清了。

    这份两清,是对方胸襟坦荡、大度成全的释怀。

    而他亏欠惟英的,此生无以为偿-

    东宫盘踞朝堂多年,党羽盘根错节,清算之事极为棘手。

    此后十余日,梅鹤时或是在御书房伴驾议事,或是坐镇内阁,与诸位大学士核对涉案官员名册、裁定罪责、补缺朝中空缺。

    赵端霁初掌监国大权,朝中政务千头万绪,每日休憩不过两三个时辰,眼底青黑深重,却未有半句怨言。

    梅鹤时看在眼里,日日留宫相伴。

    叔侄二人伏案处置堆积如山的奏折,案前烛火燃了又换,彻夜通明。

    直至仲夏,朝中动荡彻底平息,梅鹤时才抽出身,乘车前往叶府。

    昔年与叶知节定下密约,他以清流之身投入东宫,潜伏废太子身侧,暗中搜集巫蛊旧案证据。

    同时借东宫之手铲除其余皇子,为赵端霁铺路。

    作为交换,梅鹤时许诺事成之后,将叶氏从陆氏逆党中摘出来,免遭株连。

    如今诺言兑现,自当登门再见故友。

    马车停在叶府门前,梅鹤时掀帘下车,便见刘叔从府中出来。

    七年未见,刘叔苍老许多,两鬓霜白,满面沟壑,脊背佝偻,步履亦不复当年矫健。

    瞧见梅鹤时立在阶下,他先是一怔,旋即面露喜色:“梅公子!”

    梅鹤时拱手:“叶兄可在府中?”

    “在的在的!”刘叔连连点头,“二公子这个时辰应当在暖阁教鸢小姐读书,梅公子里面请,老奴领您过去。”

    今日叶夫人外出赴宴,府中唯有叶立轩一个主子。

    梅鹤时随刘叔穿庭过廊,直奔暖阁而去。

    一路上,刘叔絮絮细数叶家七年点滴。

    “景泰十八年,二公子开办私塾,教书育人。起初只在府中辟出一间厢房,后来求学之人日渐增多,索性将前院改作学堂。”

    “景泰二十年,二公子喜得千金,便是如今的鸢小姐。”

    “这些年二公子静心调养,身子一年胜过一年,近两年再无旧疾复发。太医说是心境开阔,俗世无扰的缘故。”

    “前阵子陆氏倾覆,二公子与二夫人和离。那位倒也爽快,签了和离书便带着嫁妆回了祖籍。”

    “如今二公子一心教书育人,教养鸢小姐。虽无缘仕途,却名扬顺天,人人皆尊称一句叶先生哩!”

    梅鹤时对刘叔所言了如指掌,却乐得配合,不时应和两句。

    说话间,二人抵达暖阁。

    刘叔尚未进门,便高声吆喝:“二公子,您快瞧谁来了!”

    暖阁内,叶立轩端坐窗前,怀中抱着刚满三岁的鸢姐儿,正教她念《三字经》。

    鸢姐儿生得玉雪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亮,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书页边角,奶声奶气跟着念:“玉不琢,不成器”

    夕阳穿透琉璃窗,为父女二人镀上一层金光。

    七年光阴,叶立轩清瘦些许,面色却比往年红润。

    他闻声抬首,一眼瞧见廊下之人,石青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清隽如故。

    梅鹤时唇角轻扬:“叶兄,我来赴约了。”

    叶立轩怔住,恍惚间梦回景泰十六年。

    那年殿试落幕,分别在即,惟英许诺他日归来,必登门抵足长谈。

    梅鹤时踏入暖阁,温声致歉:“叶兄莫怪,我来迟了。”

    叶立轩下颌轻颤,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不迟,来了便好。”

    笑意漫上眉眼,梅鹤时阔步上前,展臂揽住叶立轩肩头。

    叶立轩毫不犹豫,抬手回抱。

    门外,刘叔别过脸,拭去眼角热泪。

    这些年,二公子看似恬淡度日,每日除了教书,便是读书作画。

    唯有在他跟前伺候的方才知晓,二公子笑容不复往日明快,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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