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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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有恃无恐:“那又如何?此方天地,依旧由吾执掌乾坤。你不过一介异世来客,终会被世人遗忘,最终消散虚无。”

    梅鹤时忆起昏迷前那道蓄力极致的天雷,眸光微沉,随即轻笑,语气笃定无比。

    “不。”

    “你永远不会得逞。”

    千里之外,顺天城。

    景泰十九年,暄哥儿高中探花,梅家举家迁入京中,转瞬已是三载有余。

    傍晚时分,凤姐儿暄哥儿散值归府,一家人热热闹闹用了夕食,谈笑一阵各自散去。

    云恩玉回到自己屋中,简单洗漱过后,独坐灯前擦拭湿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晚风从缝隙穿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云恩玉望着跳动烛火,想到年关将至,阿时离京督办河堤,已有数载光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又念及外出远游的长孙,去年尚有书信传回,言及行至湖广地界,此后便杳无音信,再无半点消息。

    云恩玉轻叹一声,擦干头发,熄灯歇下。

    头挨上枕席,困意翻涌而来,不多时便沉沉入梦。

    云恩玉坠入一场梦境。

    梦中风雪漫天,风裹着碎雪扑面肆虐。

    她立在考棚门前,眼睁睁看着阿时被诬陷舞弊,当众受五十大板,浑身浴血,被衙役拖拽着离场。

    紧接着画面一转,脚下化作泥泞土路,身侧站着公婆与蘅姐儿寅哥儿。

    三岁稚童裹着厚重棉袄,小脸冻得通红。

    周遭人影攒动,嘈杂议论声清晰入耳。

    “舞弊获罪终身禁考还要坐牢”

    漫天风雪之中,一家人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雪地湿滑,云恩玉脚下一绊,重重摔倒,膝盖磕在冻土之上,刺骨生疼。

    她咬牙爬起,不敢停歇,继续狂奔,耳畔满是梅老太惶恐无助的哭喊,混在风雪中,凄切难忍。

    奔至王公桥,脚下石桥猛地一震。

    垂眸望去,桥面青石板寸寸开裂,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覆满整座桥身。

    “阿奶!”

    “时哥儿他娘!”

    轰然巨响中,石桥应声坍塌,桥上五人坠落冰水之中。

    刺骨寒水裹挟碎冰,猛灌口鼻,窒息感席卷全身。

    云恩玉拼命挣扎,四肢却沉重如铅,任由冰水拖拽,不断下沉。

    窒息之感愈发浓烈,眼前光亮一点点褪去,最终沦为漆黑

    云恩玉猝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不止。

    里衣被冷汗浸透,黏腻贴在脊背,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云恩玉盯着床帐顶端的暗纹,攥紧被角,方才凶险的梦境反复在脑海回放,心绪纷乱如麻。

    良久,她躺回榻上,却再无半分睡意,辗转反侧,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浅眠片刻。

    未曾安睡多久,云恩玉再度入梦。

    四周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宛若帷幕垂落,隔绝尘世。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在身前,素白长袍无风自动,眉眼悲悯,气韵端肃。

    老者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未曾想到,你会接纳他的存在。”

    云恩玉闻言一怔。

    老者话锋轻转:“不过他的确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云恩玉攥紧十指。

    老者不待她应答,自顾自开口:“他如今在紫荆关身陷险境,他需要你。”

    云恩心头揪紧,急声追问:“阿时他”

    话未说完,老者身形渐渐虚化,如墨汁入水,一点点模糊、消散,最终融入云雾。

    她下意识抬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身形一晃,云恩玉豁然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暖阳透窗而入,洒满一室明朗。

    云恩玉回想梦中种种,一时虚实难辨。

    她记得阿时此前来信,确实提及将前往紫荆关督办河堤。

    可那已是半年之前,此后边关战事频发,信使断绝,便再无音讯传回京中。

    “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云恩玉低声呢喃。

    可话音刚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串地址。

    与此同时,那道苍老的嗓音再度响起:“速速前去。”

    云恩玉瞠目错愕,思及阿时本就异世而来,梦中老者神异非凡,她不敢迟疑,当即掀被下床。

    刚套上外衫,房门被推开,一个婆子端着水盆走入。

    那婆子平视前方,仿若未见她这个主子,径直行至置物架前,搁下水盆便退了出去。

    云恩玉愣在原地。

    管家御下严谨,府中仆从素来恪守规制,断无无视主子、失礼妄为之理。

    她压下心间异样,快步走出房门,抬眸望去,心惊不已。

    眼前院落青砖灰瓦,墙角堆着干柴,廊下晾晒着粗布衣物,处处透着简朴。

    整座院落狭小逼仄,一进之地,仅有三间正屋、两间厢房,转身尚且局促,全无御赐状元府的恢弘气派。

    云恩玉行至正屋门口,抬眼便瞧见倚坐屋内的梅老二与梅二婶。

    二人满头半白,面容沟壑纵横,尽显苍老憔悴。

    梅老二捧着粗瓷茶碗:“过些时日,咱们得回去一趟,给阿兄和时哥儿他们几个扫墓。”

    梅二婶应一声:“便定在下月吧。暄哥儿媳妇刚出月子,身边离不得人。”

    云恩玉一阵恍惚,她已有许久未曾听闻“时哥儿”这般称呼了。

    她立在门槛外,听着屋内二人絮絮闲谈。

    原来早在景泰十年,梅家长房四口,连同公婆便已离世。

    时哥儿因县试舞弊枉死狱中,她与公婆、两个孙儿皆在赶赴县城的途中溺毙于王公桥下。

    一如她先前的噩梦。

    如今暄哥儿入朝为官,却因家世寒微,无靠山扶持,仕途坎坷,年过而立仍是个七品主事。

    凤姐儿十六岁嫁为人妇,最终难产血崩,一尸两命。

    忆起鲜活明媚的凤姐儿,云恩玉心头剧痛,踉跄后退两步,几乎是仓皇逃离这座小院。

    行至巷口,两名书生并肩走来,闲谈之声清晰入耳。

    “户部的陈大人当真是权倾朝野,风光无限,连内阁重臣都要让他三分颜面。”

    “那位本就有经世之才,当年淮安河堤未塌,便是他提前预判,如今官居二品,乃是实至名归。”

    “听闻当今陛下本是无宠皇子,生母出身卑微,若不是当年陈耀文主动投效,为他筹谋布局,扫清障碍,他怎有登临九五之机缘?”

    云恩玉僵立巷口,心神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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