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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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娘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饭菜香气,弥漫整座宅院。

    冯大伯坐在角落里抽旱烟,左手四根手指齐根断裂,狰狞疤痕裸露在外,刺眼又可怖。

    见冯思源归来,不知是心虚还是畏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之对视。

    冯思源游魂似的走向东厢房。

    尚未推门,屋内便传来妻子温柔的哼唱,夹杂着媛姐儿清脆的笑声。

    往日里,只听闻这般动静,他心中便已满是欢喜。

    可今日

    冯思源闭了闭眼,整理好神色,推门而入。

    冯夫人正抱着媛姐儿来回踱步,见他归来,笑着唤道:“夫君。”

    冯思源上前,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下一瞬,一片软绵包裹住他的食指。

    “咿呀~”

    望着女儿澄澈的眼,冯思源忽而想起上次惟英登门做客,曾说要为媛姐儿打一副手钏,下次到访便送来。

    又想起那日,惟英说如有难处只管直言,他必倾力相助。

    正如朱衡所言,以惟英的机敏,定然早已看穿他遭遇何种困境。

    惟英近乎明示,他却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与自卑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最愚蠢的背叛。

    冯夫人发觉冯思源久久不语,全无往日的絮叨,怀着疑惑抬眼望去,失声惊呼:“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冯思源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怔怔望着指尖的泪水,整颗心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裹挟。

    此时,他无比清晰地知晓——

    他再也等不到那副手钏了。

    他永远失去了那副手钏-

    梅鹤时陪着梅老太、梅老头用了夕食,又听二老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

    梅老太翻来覆去叮嘱他往后万事小心,再不可瞒着家里以身犯险。

    梅老头则在一旁抽着旱烟,不时附和一句“你阿奶说得对”。

    凤姐儿在一旁打圆场,不时岔开话题,将二老的注意力引向饮食起居。

    待梅鹤时从静澜堂脱身,已是戌时三刻。

    折返栖鹤苑,他落座书案前,铺纸研墨,预备临帖静心。

    刚写完半篇《兰亭序》,云笺叩门入内。

    “公子,此前您命人紧盯那几名商贾名下产业,属下核查发现,除却十皇子麾下官员、门客,另有一批人每隔数日便会准时现身。”

    “属下核对口音,查证籍贯,这批人并非顺天府本土人士,其口音神态,反倒与元人极为相似。”

    梅鹤时眉梢微挑:“元人?”

    大庆立国至今,与大元纷争不休,战火频发,两国对峙多年,彼此虎视眈眈。

    朝廷每年耗费在抵御元军,镇守边关的银两,足足数十万之巨。

    元人细作频频现身成王党羽的产业,其中深意实在耐人寻味。

    梅鹤时屈指轻叩桌案:“想法子摸清他们的据点与行踪。”

    送上门的功绩,他自然不会放过。

    更遑论,他与成王还有一笔账未算。

    云笺领命退下,片刻后再度折返:“公子,朱公子登门。”

    梅鹤时起身相迎。

    朱衡沿着长廊由远及近,举起手中酒坛:“前几日得一坛佳酿,月色正好,惟英可否与我小酌几杯?”

    梅鹤时眉眼染笑:“自当奉陪,不醉不归。”

    翌日卯时,梅鹤时便已更衣束冠,登车赶赴早朝。

    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依照品级高低,列队肃立。

    梅鹤时一路行来,途经之处,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视若无睹,径直行至翰林院所属班位。

    林学士打量他片刻,关切问询:“梅大人可一切安好?”

    梅鹤时颔首:“劳大人挂心,下官一切安好。”

    林学士轻拍他肩头,语气宽厚:“梅大人此番遭遇无妄之灾,陛下圣明,定不会让你白白受此折辱。”

    梅鹤时唇角微扬:“真相大白便已足够,只愿陛下能秉公处置,为汪家小姐讨回公道。”

    说话间,几位世叔遥遥望来,眼中满是关切。

    梅鹤时颔首示意,几人心头微定,与左右同僚谈笑风生。

    其余百官见状,窃窃议论。

    “昨日顺天府公审实在精彩,可惜老夫正当值,无缘亲眼见证。”

    “那般周密且长远的布局,他竟能轻松破局,全身而退,当真深不可测。”

    感慨之余,更多是遗憾。

    自梅鹤时入朝为官,两度推行新政,革除朝堂积弊,断了不少官员的油水。

    此前众人皆以为他必死无疑,一朝落空,可谓是又惧又恨。

    不多时,殿内传来内侍高亢的唱报声:“陛下驾到——”

    满殿百官依次入殿,伏身跪拜。

    待景泰帝端坐御座,福全拂尘一甩:“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顺天府尹出列:“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准。”

    “翰林院侍读学士汪承启设局构陷侍讲学士梅鹤时一案,现已审结。”

    “汪承启供认不讳,其伙同珍宝阁掌柜、汪府丫鬟翠屏及仵作等人,伪造书信、信物与人证,意图嫁祸梅大人。”

    “汪氏女汪婵并未遇害,梅大人实属蒙冤。人证物证及供词均已录齐,请陛下御览。”

    福全接过奏折,呈递御案之上。

    景泰帝粗略翻阅两页,随手搁置案头:“此案牵扯朝廷命官,案情复杂,转交刑部与都察院联合彻查。”

    顺天府尹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汪承启入狱后,便直言供出是十皇子主使,他刻意压下供词,命狱吏篡改笔录,威逼汪承启画押认罪,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一人身上,意图遮掩所有牵连,保全自身。

    顺天府尹本想借着早朝奏报,让陛下金口定案,彻底了结此事。

    可一旦移交刑部与都察院联合查办,他暗中动的手脚必然败露,届时罪责难逃。

    心乱如麻之际,忽觉头顶袭来一股森冷寒意。

    顺天府尹下意识抬首,透过冕旒垂落的串串珠玉,猝不及防对上景泰帝冷冽的眼。

    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心头大骇,连忙伏地叩首:“微臣遵旨。”

    景泰帝神色稍缓:“谭爱卿此番破案有功,虽波折不断,也算尽心操劳,不负朕望。”

    顺天府尹以头抢地:“为陛下分忧乃是微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景泰帝目光投向翰林院班位:“梅爱卿。”

    梅鹤时出列:“微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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