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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105-110(第9/16页)
日头炙烤着将士黝黑的面庞,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入脚下尘土。
有兵丁趁着队列转向的间隙,悄悄窥探来人,见是文官模样,顿时没了兴致。
“又是京中来的文官。”一名方脸兵丁低声嘟囔,“瞧着弱不禁风,来咱们这里能做什么实事。”
“听闻是来推行什么新兵制的。”身旁同伴抬手肘撞他一下,“今早刘把总提过一嘴,朝廷要废掉沿用多年的军籍名册,改为专属编号。”
“废了军籍名册?那咱们这些世代从军的军户,岂不是断了根?”
“谁晓得朝廷打的什么盘算。”
队列前方传来一声低喝,身着把牌服饰的军官快步走来。
一众兵丁齐齐躬身:“张把牌。”
张把牌浓眉倒竖:“操练之时,何故私语懈怠?”
“回把牌,一□□练刚毕,正等待下一步口令。”方脸兵丁凑上前,好奇打探,“听闻朝廷要废掉咱们的军籍名册,此事当真?”
张把牌并未否认,只含糊其辞:“确实要改制,换新编号统管军籍。具体规制如何,利弊几何,我也尚未摸清。”
“好好的名册不用,换编号是要作甚?”
“规矩改来改去,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变数。”
张把牌摆了摆手:“莫要胡乱揣测,专心操练便是。该知晓的规制,迟早会公之于众。”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一众兵丁满心惶惶。
走出十余步,张把牌踹飞脚边碎石,低声骂了句脏话。
恰逢王把牌从侧边营帐夹道走出,二人目光相接,默契行至僻静无人处。
张把牌满面焦躁:“看来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们这些年全靠名册上的花头捞些好处,虽与钱氏相比仅是九牛一毛,却也能添田置产,衣食无忧。
新兵制一旦推行,他们的门路便要彻底断了。
王把牌抚着颌下短须,冷笑出声:“慌什么?如今不过是试点试行,只要咱们暗中煽动,让军中将士群起抵制,朝廷顾忌军心民意,断然不敢强行推行。”
张把牌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王把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不屑:“张兄不必小题大做,自乱阵脚。那梅鹤时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外头那些人将他传得神乎其神,可依我看,他那些所谓的治国良策未必是真,多半是沽名钓誉罢了。”
“王老弟所言极是!”张把牌抚掌附和,“靠着阿谀奉承得来的功名,哪里比得上咱们真刀真枪拼来的功绩。”
“公子,请用茶。”
梅鹤时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忽而抿唇轻笑。
云笺搁下手中茶壶,投以疑惑目光:“公子因何发笑?”
“无事。”梅鹤时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将账册取来。”
云笺依言照办,而后去一旁收拾床铺-
翌日,各营把牌接到统领五军营的提督武臣——武安侯命令,向麾下兵丁传达兵号改制事宜。
张把牌负手立在队列前方,粗声道:“朝廷颁下新规,推行兵号改制,旧日军籍名册即刻搁置作废。”
“往后军中每名士卒皆配发专属腰牌,牌刻独有兵号,以此辨识身份,支取粮饷。”
话音刚落,立刻响起抗议之声。
“好好的名册用了百年,非要胡乱折腾改制!改这劳什子编号有何用处?”
张把牌摊手:“上头的政令,我等只能遵从。”
“不过我老张是个粗人,旧名册记载世代军籍与履历根基,一旦废除,改用新号,咱们的根就没了。”
“日后若是负伤、残疾或战死沙场,名册无名,朝廷不认,又该向何人讨要抚恤粮饷?”
这番话如同热油泼入冷水,麾下兵丁瞬间炸开了锅。
“那岂不是白白卖命,一无所得?”
“我爹当年战死沙场,全靠名册记名,我娘才得以年年领取抚恤度日。若是名册作废,日后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家中妻儿该如何存活?”
一名年轻兵丁小声辩驳:“梅大人先前推行的新政皆是利国利民,此番兵号改制,想必也是为革除军中积弊,未必是坏事。”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同僚狠狠捶了一拳。
“你懂什么?当官的从来只会压榨兵丁,克扣粮饷,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们!”
那年轻兵丁还想据理力争,却被周遭七嘴八舌的质疑怒骂淹没,只得咽下辩驳之言。
不过半日工夫,关于兵号改制的负面传言便已在五军营内传开。
“听闻朝廷打算将久病伤残兵丁驱赶出营,省下粮饷,以供养新晋兵丁。”
“我在军中征战十余年,满身伤痛,莫不是最后还要被朝廷一脚踢开,弃如敝履?”
这日傍晚,黄郎中怒气冲冲闯入梅鹤时的营帐:“梅大人,那些兵丁实在太过分了!”
梅鹤时自书中抬眼:“出了何事?”
黄郎中将一只粗瓷大碗搁在案上,碗中饭菜坨成一团,菜汤混杂残米,污秽不堪入目。
“往日他们只是私下非议,言语不敬,今日更是变本加厉,直接送些剩饭剩菜来!”
梅鹤时并无意外之色,他的饭食亦是如此:“既是奉旨前来推行新政,全军将士皆食大锅粗饭,我等自当融入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
“若是自持文官身份,挑拣讲究,处处特殊,反倒滋生尊卑隔阂,徒增新政推行的阻碍。”
黄郎中仍有不忿:“可这分明是刻意为之,存心羞辱!还有那些不实流言,难道就任其肆意散播,动摇军心?”
梅鹤时并未辩驳,只问道:“腰牌何时能送达?”
黄郎中勉强压下怒火:“最迟后日。”
梅鹤时微微颔首:“有劳黄大人费心督办。”
见梅鹤时如此淡定,黄郎中满腹牢骚无从抒发,只得拱手告退。
走出营帐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清隽而沉静的侧脸,不见半分焦躁。
黄郎中暗自嘀咕:“年轻人年少轻狂,老夫一把年纪,反倒陪着他一同胡闹。”
转念一想,梅侍讲入朝以来屡推新政,从无败绩,或许另有打算。
罢了,自己不过奉旨随行,听命行事,新政成败轮不到自己承担,陛下只会怪罪梅鹤时这个牵头人
两日后,庞校尉率领一众禁军,护送腰牌抵达五军营。
木箱打开,一块块巴掌大小的木质腰牌整齐叠放。
牌面正面镌刻专属兵号,背面清晰刻着士卒姓名与入伍年份。
梅鹤时当即传令,全军将士领取新制腰牌。
消息传来,校场一片哗然。
“凭什么废掉沿用百年的军籍名册,改用这劳什子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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