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10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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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与判断,每次皆与他不谋而合。

    户部左侍郎本就是他心中最佳人选。

    然景泰帝看好此人,并不单单因其精通算学,熟稔钱粮法度,更要紧的是,他乃建极殿大学士的门生。

    建极殿大学士身为铁杆帝党,行事刚正不阿,绝不徇私枉法。

    且他与陆承霄素来政见不合,私交不睦,派他巡查地方,绝不会碍于陆氏颜面,纵容地方官员为祸一方

    当日傍晚,一道密旨悄然送出御书房,直达郝侍郎府上。

    明面上,郝侍郎奉旨赶赴山东,核查运河沿线官仓的粮秣存贮。

    暗地里却是遍历府县,深挖地方府库沉积的弊害,勘破官吏贪墨,追缴那些被藏匿侵吞的赃银。

    与此同时,散值钟声响彻皇城。

    梅鹤时收拾案头文稿,与朱衡、冯思源二人汇合,往西城而去。

    暮色浸染街巷,炊烟袅袅升起,裹挟着饭菜香气,漫过整条青石板长街。

    行至长巷深处,冯宅院门虚掩,门内透出火光烛光。

    冯思源家的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利落干净,院中那棵老枣树的枝条上挂着几盏红纸灯笼,余留着年节的喜气。

    屋檐下,冯夫人抱着幼女媛姐儿来回踱步。

    小姑娘穿着一身大红的夹棉小袄,裹得圆滚滚,胖乎乎的小手啃得香甜,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灵动剔透,惹人怜爱。

    冯大伯母端着刚出锅的菜肴从灶房走出,笑着朝二人颔首示意,又折返继续忙碌。

    梅鹤时上前拱手,将备好的登门礼置于案上:“嫂夫人叨扰。”

    朱衡紧随其后,一并见礼。

    冯夫人侧身回礼,将怀中的媛姐儿递与冯思源,入灶房备菜。

    梅鹤时垂眸端详粉雕玉琢的女婴,片刻后微微颔首:“是个讨喜的丫头。”

    朱衡当即打趣:“这般乖巧可人,不如趁早定下婚约,日后给我家承哥儿做媳妇。”

    冯思源瞬间收敛笑意,瞪眼佯装恼怒:“想都别想!我家媛姐儿金贵,日后不嫁人,只招赘!”

    朱衡乐不可支,抬手轻撞梅鹤时手肘:“惟英你听听,这才几岁的孩子,他便已经盘算着留闺女了。”

    梅鹤时伸出食指,轻轻逗弄媛姐儿养出肉窝的小手。

    下一瞬,被一片软绵攥住,眉眼漾开笑意:“冯兄所言不假,女儿本该富养娇宠。”

    “改日我让人打一副小手钏,下次登门,送与媛姐儿佩戴。纯银的轻便精致,戴至及笄之年也不觉累赘。”

    朱衡接过话头:“惟英送手钏,我便备一对玉坠,省得冯兄说你我两个世叔小气。”

    冯思源登时眉开眼笑:“这话我记下了,若是日后忘了,我定然上门讨要。”

    “冯兄放心,绝不食言。”朱衡话锋一转,问梅鹤时,“今日兵部衙署人来人往,格外热闹,惟英可知是何缘由?”

    梅鹤时便将今日御书房商议推行兵号改制的事宜,简略告知二人。

    冯思源为媛姐儿整理发髻的手顿了一瞬,咧嘴笑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军中空饷积弊已久,若真能借此根除,惟英便是万千边关将士的恩人。”

    “恩人不敢当。”梅鹤时敛眸,抽回媛姐儿要往嘴里塞的手指,“至多是递一把刀,帮朝廷剜去盘踞多年的腐肉罢了。”

    说笑间,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冯大伯踏入院中,衣衫上还沾着傍晚的寒气。

    冯思源循声望去,蹙眉问道:“大伯去了何处,怎的这个时辰才回?”

    冯大伯眼神微闪,含糊应答:“归家途中偶遇一位老哥,不慎撞翻了他的柴火。我见他年迈体弱,又无人搭手,便帮他送柴,耽搁了些时辰。”

    恰在此时,正屋传来冯大伯娘的吆喝:“饭菜备好,可以开饭了!”

    冯思源应声作答,抱着媛姐儿进屋。

    冯大伯拭去额间虚汗,朝梅鹤时与朱衡颔首示意,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108

    冯家仅有两间卧房, 冯思源本打算腾出一间,供梅鹤时与朱衡留宿。

    奈何冯家女眷居多,又是初入顺天, 梅鹤时不愿平添叨扰。

    待酒阑席罢,便与朱衡起身告辞。

    冯思源将二人送至院门口,歉然道:“寒舍逼仄, 待我日后宽裕些, 换一处大宅, 再邀二位过府, 彻夜畅饮。”

    梅鹤时直言无妨, 先送朱衡归家,才乘车折返状元府。

    翌日破晓,梅鹤时与兵部郎中黄敬之,连同数名胥吏, 一同赶赴京中兵丁规模最盛的五军营。

    途经菜市口, 嘈杂声涌入车厢。

    黄郎中出声询问:“外头出了何事?”

    车夫回禀:“前方正在行刑,道路被堵去大半。”

    梅鹤时掀开车帘, 菜市口中央搭着高耸刑台,台上立着数十根木桩。

    钱氏族人连同一众遭株连的官员、商贾被禁军从囚车拖拽而下,或涕泗横流,或面如死灰。

    往日里, 百姓慑于世家威势, 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钱氏倒台,积压多年的怨气迸发, 万民齐聚刑场,只为亲眼见证奸邪伏法。

    身着粗布短褐的男子挥舞双拳,对着刑台唾道:“钱氏仗着权势横行多年, 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今日终于落得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附和者甚众。

    刑台上,旁系子弟钱显抖如筛糠,对着台下哭喊:“我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求诸位饶我这一次!”

    话音未落,数枚石子裹挟着劲风正中面门。

    “饶了你?那些被你们残害的无辜百姓,又该向谁讨还公道?”

    “往日你们欺压百姓时,何曾手下留情过半分?”

    未过多时,行刑官扬手掷出火签:“午时已到,行刑——”

    刽子手手持薄刃,手起刀落,血珠顺着皮肉裂口簌簌滚落。

    钱雄英身躯剧烈痉挛,喉间挤出凄厉惨嚎。

    恍惚间,悔意涌上心头。

    却并非悔恨自己贪赃枉法,祸乱朝纲,只恨行事不够隐秘,布局不够周全。

    台下欢呼、唾骂滚滚袭来,声浪滔天,几乎要掀翻整座刑场。

    血肉寸寸剥离,感知亦随之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黄郎中只匆匆瞥一眼,便慌忙别过头,抬袖掩住口鼻。

    他身为文官,也算见过不少场面,可这般酷刑实在不堪入目。

    血腥气钻入鼻腔,直叫他胃中翻江倒海。

    黄郎中扶着车壁干呕两声,梅鹤时闻声侧首:“黄大人可有大碍?”

    “黄某无碍。”黄郎中勉强笑道,“这般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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