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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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乐再起,舞姬入殿,广袖翻飞。

    百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殿内气氛逐渐回暖。

    梅鹤时端着酒盏,不着痕迹打量十皇子。

    宫女上前为他斟酒布菜,他恍若未觉,两眼呆呆盯着面前桌案。

    好似魂魄被抽离,只余一具躯壳,面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梅鹤时回想方才入殿时,十皇子瘫软在地的模样,眼眸微眯。

    那个手握皇家秘辛,屡次派人截杀自己的,当真是眼前此人吗?

    梅鹤时试图搜寻他做戏的痕迹,可十皇子流露的惶恐与悲戚,全然发自肺腑。

    可若不是十皇子,幕后之人又是谁?

    梅鹤时不动声色扫过其余皇子。

    太子正同恪王低声闲谈,眉宇间难掩春风得意。

    钱氏覆灭,储位少去一大劲敌,他自然心中畅快。

    只是太子行事虽狠,却素来直来直往,拉拢打压皆摆在明面上,不屑暗中窥伺,与那暗处之人阴诡的手段全然不符。

    宁王与靖王举盏对饮,面上笑意融融,梅鹤时却看得明白,二人皆在逢场作戏。

    这两位在朝中根基深厚,行事审慎老辣,断不会纵容陈耀文这般接二连三行刺,留下诸多把柄。

    至于恪王,他与太子一母同胞,陆氏举族扶持太子,只要太子地位稳固,他便没有争夺大位的机会,犯不着铤而走险。

    端王虽有心计,但此前借李山长拉拢自己一事,足以看出此人急躁冒进,沉不住气,不像是能够长久蛰伏,暗中布局之人。

    几位皇子的可能性一一被排除,梅鹤时视线又转向世家权贵坐席。

    目光掠过一处,倏然顿住。

    成王正同礼部官员闲谈,面带浅笑,神色温雅。

    梅鹤时微一眯眼,他方才似乎忽略了这位。

    成王常年跟在十皇子身后,从不争先抢风头。

    朝廷交付差事,他便尽心办妥,虽都是寻常实务,却件件处置周全,百官对他评价颇高。

    奈何其人存在感极低,满朝文武鲜少留意到他。

    以致于钱氏逼宫前,梅鹤时几乎记不清他身在何处,做过什么。

    梅鹤时喉头微动,将御酒一饮而尽。

    根据管家搜集来的情报,先前不少人投奔成王,怂恿他卷入夺嫡纷争,却被他一一回绝,对外直言自己无心储位。

    众人对此并不意外。

    龙生九子各有禀赋,他乃是宫女所生,又怎比得上世家贵女诞下的皇子?

    可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当真会毫无野心?

    梅鹤时忆起会试第三场结束那日,与成王初次相逢。

    那一场相遇,究竟只是偶然,还是他特地前来,想要亲眼瞧一瞧叶知节密折中,那个知晓来日之事的人?

    梅鹤时垂眸斟酒,抬眼瞬间,恰好与成王四目相撞。

    成王温和一笑,梅鹤时举盏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宫宴散尽,回到状元府已过子时。

    街巷万籁俱寂,唯有府门两盏灯笼亮着微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梅鹤时踏入栖鹤苑,梅老头、梅老太以及凤姐儿竟皆在正堂等候。

    他解下大氅递给云笺:“阿爷,阿奶,您二位怎还不曾歇息?”

    梅老太上前攥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面上尽是担忧:“先前外头厮杀声响连天,管家说城里有人谋反作乱。阿时,你可有受伤?”

    梅鹤时任由她攥着,温声宽慰:“阿奶不必忧心,孙儿无事。陛下早料到那钱氏会反,今夜不过是引蛇出洞,一切尽在掌控。”

    悬了半宿的心终于落地,梅老太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一晃便要栽倒。

    梅鹤时眼疾手快扶住,半搀半扶将她安置在长榻上。

    片刻后,梅老太气息渐渐平复,抬手拭去眼角湿意:“人没事便好,时辰已晚,我与你阿爷回去歇息,阿时你也早些休息。”

    梅鹤时目送二老离去,正欲让凤姐儿也回去安寝,她却凑近些许,鼻尖轻嗅,后退数步,掩住口鼻:“好重的血腥味!”

    梅鹤时抬起衣袖,确实有些浓重。

    凤姐儿轻推他胳膊:“阿兄快去洗漱,真真熏死人了。”

    梅鹤时无奈道:“夜间奉旨抄查钱府,又处置作乱叛军,难免沾染上一些气味。”

    凤姐儿倒吸一口凉气,反复打量他周身:“这般凶险,阿兄当真不曾受伤?”

    “毫发无损。”梅鹤时叮嘱,“此事莫要告知阿爷阿奶。”

    凤姐儿连连点头:“我晓得,二老年事已高,受不住惊吓。”

    梅鹤时轻拍她发顶:“凤姐儿乖。”

    凤姐儿轻哼,拽住他衣袖晃了两晃:“阿兄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还指望你为我撑腰,让我在在京中横着走呢。”

    梅鹤时失笑,屈指轻弹她额头:“少贫嘴,快些回去睡觉。”

    凤姐儿乖乖应下,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卧房内,云笺早已备好了浴水。

    梅鹤时褪去衣衫,背靠浴桶桶沿。

    温热浴水漫过肩头,驱散深夜刺骨寒气,思绪愈发清明。

    景泰帝权柄滔天,皇家暗卫任其驱使,尚且查不出幕后主使。

    成王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思索许久,依旧毫无头绪。

    梅鹤时自浴桶起身,披上里衣,于书案后落座。

    松砚拿着巾帕上前,替他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彻查成王身边所有人,官员、门客、幕僚、府中管事,事无巨细,全部摸清底细。”

    话音稍顿,梅鹤时又补充:“十皇子那边,也一并查。”

    早前松砚查到,会试时散播流言的源头出自钱氏名下酒楼。

    倘若成王故意放出线索,嫁祸钱氏,误导松砚,便绝不会只利用十皇子这一回。

    松砚心中生疑:“公子,此前已经核查过一轮。”

    “先前查得不够详尽。”梅鹤时屈指轻叩桌案,“但凡与十皇子、成王有过往来之人,不论亲疏远近,全部整理成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要查清,十皇子府中有多少人,与成王有所勾连。”

    松砚心神一凛,恭声应道:“属下明白。”

    梅鹤时随手翻开一本文集,眼底凝着寒霜。

    这般戏耍于他,理当付出代价

    天牢深处,烛火昏昧,潮湿气息混着血腥气,四处弥漫。

    钱大老爷蜷缩在干草堆上,合着眼昏昏欲睡,锁链碰撞的哗啦声响将他惊醒。

    抬眼望去,关押钱茂的牢门被人打开,一名黑衣男子走入牢中,解开钱茂身上的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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