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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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同落榜,半生光阴尽数耗在这一纸榜单上了。”

    “谁不是埋首寒窗,赌上整个人生?”另一人喉头哽咽,“今日是他吐血倒下,明日未必不是你我。”

    就在此时,榜单前一名考生回头,朝着人群高声呼喊:“梅鹤时!会元是梅鹤时!梅鹤时连中五元!”

    这一声呐喊宛若惊雷,喧闹人群霎时一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春榜之上。

    会试春榜体例特殊,榜首单独占一行,余下考生按等次分列。

    既是彰显魁首殊荣,也是朝廷劝学褒才的心意。

    万众瞩目之下,“梅鹤时”三字以端正楷书位列最上端,前头缀着“第一名会元”五个大字,在晨曦中格外耀眼。

    短暂死寂过后,人群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轰然炸开。

    “他当真连中五元了!”

    “往年会试远没有这般艰深,此番数道考题晦涩难明,不少人读来全然摸不着头绪。梅鹤时不过一十六岁,竟能稳压一众饱读多年的举人。”

    “五场试皆夺案首,自大庆开国以来,这般奇才屈指可数!”

    “我当初在茶楼押了他十文钱,这回可赚回来了!”

    “我押了陆启明,这下血本无归!”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沿着长街向远处蔓延。

    过路行人好奇驻足打探,得知内情后,无不满面震愕。

    梅鹤时立于人潮之中,耳畔喧嚣滚滚,一时有些恍惚。

    年少时他虽算聪慧,却绝非天纵奇才。

    一路走来,皆是伏案苦读,寸寸积攒换来的成果。

    当年科考,他也曾拔得头筹,却从未有过连中五元的风光。

    可如今,这份殊荣实实在在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要殿试发挥平稳,一甲之位便稳如磐石。

    冯思源最先回过神,重重拍了梅鹤时后背一掌:“惟英你听见没有?你是今科会元!”

    梅鹤时回过神,唇角不自觉牵起些微弧度:“听见了。”

    朱衡含笑道贺:“恭喜惟英五元及第。”

    梅鹤时遥望春榜上自己的姓名,许久未曾移开,轻声呢喃:“当真是意外之喜。”

    朱衡轻拍他肩头:“何来意外?惟英文章字字见功底,拿下会元实至名归。”

    斜后方,陆启明死死盯着那单独写于榜首的金色大字,袖中双拳攥紧,眼底阴翳翻涌。

    方才吹捧他的两人对视一眼,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冯思源兴奋半晌,猛然想起一事:“糟了,我还未看自己中没中!”

    说罢撸起衣袖,拼尽全力往榜单跟前挤。

    梅鹤时和朱衡对视一眼,摇头失笑,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榜前人潮依旧汹涌,冯思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到前排,先扫过榜首,一路往下细看,终于在中段寻到了 “冯思源” 三个字。

    他长出一口气,回头朝二人挥手:“惟英!朱贤弟!我中了!”

    梅鹤时到他身侧,看清榜上姓名:“恭喜冯兄。”

    冯思源拍着胸口,又是庆幸又是欢喜:“九十八名不算拔尖,但也足够了。”

    会试过关便是贡士,殿试不再黜落,他也算半只脚踏入了朝堂。

    朱衡立于后方,轻拍二人肩头:“昨日我已在醉仙居订下酒席,二位新晋贡士,理当好生庆贺一番。”

    冯思源双眼一亮:“还是朱贤弟周到!走,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礼部衙署内,礼部、贡院一众官吏齐聚一堂。

    礼部右侍郎行至沈明远身旁,笑着拱手:“恭喜沈大人,令侄连中五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沈明远捻着胡须,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刘大人谬赞,托朝廷文脉庇佑,那孩子运气稍好罢了,不值一提。”

    刘侍郎一时语塞,这姓沈的忒不要脸,夸两句便顺杆往上爬。

    众人说笑一阵,陆续散去。

    沈明远负手立于廊下,遥遥望向春榜。

    日光落在黄笺上,榜首姓名格外醒目。

    经此一遭,宫里那几位怕是更坐不住了。

    沈明远眼底暗色翻涌,轻整衣襟,转身步入值房。

    元行远尚在清河,他们可得替他护好这位得意弟子-

    礼部门外,士子、百姓流连不去。

    一众新贡士三五成群围立春榜之下,登科者欢呼雀跃,屡试不第者掩面垂泪,悲喜之声交织缠绕,久久不散。

    临近正午,汹涌人流才逐渐散去。

    而在此时,官府的报子已快马奔赴大江南北。

    他们挎着装有大红捷报的布囊,沿官道策马疾驰,将登科喜讯送往每一位贡士的故土。

    礼部刻书坊内,数十名刻工连日连夜赶工,不曾片刻歇息。

    春榜张贴不过半日,收录三百名贡士文章、按名次编订的《会试录》雕版便全部完工,只待批量刊印。

    当日午后,初印成型的《会试录》正本快马送入宫中。

    彼时,景泰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北方春旱的急报堆满半张御案,他捏着眉心,眉宇间尽是连日焦灼积下的疲惫。

    内侍躬身入内:“陛下,礼部陈大人求见。”

    景泰帝头也未抬:“宣。”

    礼部尚书捧着《会试录》快步入内,跪地行礼,恭敬呈上御案:“陛下,今科会试《会试录》已成,微臣特来呈送御览。”

    景泰帝随手翻开首页,目光落在第一名处,凝神细看片刻,又往后翻了数页。

    “今科文章水准尚可,尤其这位会元,落笔句句紧扣实务,不像有些士子,只会空谈仁义礼教。”

    礼部尚书垂首回话:“陛下圣明。这位会元乃是先前连中四元的梅鹤时,此番再夺会试魁首,已是连中五元。”

    景泰帝忆起梅鹤时过往的策论,尤其是那些针砭吏治积弊的言辞,眼眸微一眯:“倒是有些真本事。”

    礼部尚书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九皇子生母李贵妃,乃是梅鹤时恩师的亲妹。

    古有弟子如半子之说,论起亲眷辈分,梅鹤时尚要唤九皇子一声表兄。

    这份亲缘纽带,天然远胜其余皇子与寒门士子的淡薄交情。

    若能将梅鹤时招致九皇子门下,日后便是不可或缺的得力臂助。

    至于上一辈纠葛,早已是陈年旧事,哪里比得上唾手可得的仕途前程紧要。

    礼部尚书心思流转,正欲顺势进言,景泰帝却已抬手:“退下吧。”

    “微臣告退。”

    礼部尚书只得压下满腹盘算,躬身退出御书房。

    景泰帝又批了几份奏折,忽而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抬手按揉发胀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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