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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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念着 “恩人” 二字。

    梅鹤时弯腰将他搀起,温声劝道:“地上湿寒,周兄先起身再说。”

    周明义站稳身子,依旧止不住抽噎,胡乱擦去满面水渍,满心愧疚开口:“先前是周某有眼无珠,三番五次出言冲撞于你,还望梅贤弟宽宏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梅鹤时淡然一笑:“周兄言重了,切磋文章本是常事,何来冒犯一说。”

    说罢,他抬眼望向漆黑翻涌的河面,面上浮起几分愧色:“只可惜方才那人未能救回,实在是水流太过汹涌,来不及将人拉住。”

    众人连忙出声安抚。

    “那是他命中劫数,怎能怪解元郎?”

    “公子您已拼尽全力,不必过分自责。”

    “快回舱房换一身干爽衣裳,这般冻着,怕是要染上风寒,大病一场。”

    梅鹤时不再推辞,朝众人拱手一揖,转身往舱房走去。

    冯思源疾步紧随其身侧,一路低声絮叨,满是担忧:“你方才实在太过冒险,河水又寒又急,万一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

    “我心中自有分寸。” 梅鹤时侧首看向他,“冯兄不必忧心。”

    冯思源轻拍他肩头,终究只是一声长叹,不再多言。

    回到舱房,梅鹤时褪下湿透的外衫与中衣,取干巾帕擦净全身,换上一身干爽衣物。

    冯思源特意去后厨讨来一大碗滚烫姜汤,端进屋时还冒着腾腾白气:“快趁热饮下,驱散寒气。”

    梅鹤时接过瓷碗,捧着碗沿小口啜饮。

    辛辣姜味顺着喉咙淌入腹中,丝丝暖意散开,驱散周身浸透的寒凉,僵硬泛青的指尖亦慢慢回暖。

    冯思源于他对面落座,双手撑在膝头,神色郑重:“惟英,今日下水救人固然是侠义之举,可你也该先顾好自身安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不假,可若是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反倒得不偿失。”

    梅鹤时搁下空碗,含笑应声:“冯兄教诲,梅某铭记于心。”

    冯思源见他应得痛快,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两眼,末了轻哼一声:“你每次都这般应我。”

    梅鹤时起身整理衣衫:“夜色已深,时辰不早,冯兄早些歇息吧。”

    冯思源取来洗漱用具简单打理一番,便回到自己铺位安歇

    翌日苏醒,窗外天光大亮。

    船身却依旧停泊原地,想来船底的裂口还未修补妥当。

    松砚提着茶壶推门而入,顺手将一叠物件搁在方桌角落:“公子,昨夜被您救下的几位乘客,一早便送来谢礼,说是略表感激心意。”

    梅鹤时扫了一眼案上物件,各色锦布层层包裹,内有细腻绸帕、封着银钱的荷包,还有一只青瓷小瓶,瓶身贴着一方红纸,上书 “跌打损伤膏” 五个小字。

    他并未推拒,只吩咐:“尽数收起来吧。”

    松砚应声,将一众谢礼收进箱笼,转身退出去。

    不多时,船工送来四人的朝食,每人一碗米粥、一个杂面窝头,配一条清蒸河鱼。

    鱼肉上淋着深色酱汁,可浓重土腥气隔着老远便直冲鼻腔。

    冯思源夹起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嚼了两下便蹙紧眉头。

    他勉强咽下,整张脸皱成一团:“这鱼的土腥气实在太重,倒不如清炒野菜下饭。”

    梅鹤时端着粥碗:“冯兄莫非忘了,咱们行囊中带了腌菜?”

    冯思源一怔,随即猛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险些将它给忘了!”

    他放下筷子翻检书箱,从箱底摸出一只粗瓷小坛,掀开坛盖,夹出一碟酱萝卜条。

    腌得透亮的萝卜条裹着暗红酱汁,入口瞬间便压下满口鱼腥。

    他嚼着萝卜条,低声长叹:“人真是不经熬,我这眼力、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去年秋闱放榜瞧不见我的姓名,如今连随身物件都记不清。”

    梅鹤时将鱼腹最鲜嫩的肉剔下,一分为二,推半份到他面前:“多吃些鱼肉,补补脑。”

    冯思源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几分惊惧,连连摆手:“这鱼腥气这般重,怕是补不了脑子,反倒教人昏沉,不吃也罢。”

    梅鹤时忍下笑意,低头吃起腌菜

    午后,船工总算将船底裂口修补完毕,船只重新起锚启航。

    往后数日风平浪静,官船沿运河北上,沿途数次靠岸补给休整。

    每途经一处码头驿站,梅鹤时都留意到驿站规制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随意堆放的货物如今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驿站门前新立木牌,清晰标注 “一等驿站”、“二等驿站”字样。

    就连驿卒的服饰也比从前规整不少。

    梅鹤时倚在船舷边观望许久,冯思源凑上前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岸上:“梅贤弟在看什么?”

    “驿站重新修订了规制。”梅鹤时指向岸边,“与我乡试策论中草拟的方略几乎一致。”

    冯思源眯眼细看岸上木牌与规整货场,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太子殿下将你鹿鸣宴上所言转述给陛下,才有了此番全面整改?”

    梅鹤时收回远眺目光,指尖轻叩栏杆:“陛下与太子殿下皆是心怀天下的明主。”

    话虽如此,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

    太子此举看似采纳了自己策论中的主张,可梅鹤时心中对这位储君半分好感也无。

    当年害死梅兴祖的侍卫依旧侍奉身侧,时至今日,太子从未给梅家半句交代。

    仅此一桩旧怨,便足以让他心中芥蒂难平。

    更遑论太子视女子为朝堂博弈的棋子,妄图借一纸婚约拉拢自己。

    那份轻慢与漠然,将闺阁女子视作可供随意取舍摆布的筹码,实在令人不齿。

    梅鹤时虽不会当众与太子撕破脸面,可若论择主辅佐,此人早已被他排除在外-

    半月光阴一晃而过,船只驶入北直隶地界,两岸风光与南直隶截然不同。

    原野开阔平旷,村落零星散落,沿途城池城墙修筑得更高更厚,气势雄浑。

    又行五日,官船终于停靠在顺天府城外码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南来北往的商船挤挤挨挨泊满河岸,挑夫扛着沉重货物往来穿梭,吆喝声、车轮轱辘声、马蹄嘶鸣交织成一片喧闹。

    四人陆续下船,云笺很快寻来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车厢内铺着半旧棉垫,虽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松砚将书箱一一搬上车,回身掀开车帘:“公子,请上车。”

    梅鹤时与冯思源登车落座,马车沿着官道驶向顺天府城门。

    城门外排着长龙,商队、行人、车马依次排队核验,守城士卒逐一查验路引与通关文书,秩序井然。

    轮到梅鹤时一行,他自书箱取出举人执照递上前。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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