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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60-65(第12/23页)
值得当面问询请教。
一旁喘息已定的老医官直起身,主动请命:“总兵大人、知府大人,那少年现下已返回城西落脚客栈。”
“城中街巷积水交错,道路泥泞难辨,下官熟稔各处路径,愿为总兵引路,即刻便可动身。”
“善!”
老医官在前引路,陈总兵一身满是泥渍水渍的戎装来不及更换,径直翻身上马,一行人策马奔赴城西客栈。
一行人抵达时,天色早已沉暗下来。
大堂内零散坐着数名逃难百姓,个个面如灰土,神情颓靡憔悴。
老医官飞快环视一周,指向窗边桌案:“便是此人!”
陈总兵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独倚窗边端坐,案头摊着数本簿册,正垂首握笔,凝神伏案书写,周遭喧嚣全然不入耳。
他迈步上前,郑重抱拳行礼:“先生有礼,在下陈霆渊,此番统兵赈灾。今日那份疏涝防疫章程,可是出自先生手笔?”
梅鹤时起身还礼,并未即刻作答,只抬手相让:“总兵大人请坐。”
陈总兵撩袍落座,开门见山道:“陈某冒昧登门,是想恳请先生随我同往海边堤岸,实地察看。”
梅鹤时抬眼,好整以暇看他。
“实不相瞒,连日排水进度迟缓,我麾下将士连日苦熬,始终理不清调度头绪。”
“这份章程测算精准,想请先生亲临实地,查漏补缺,完善部署。”
梅鹤时合上簿册:“梅某亦有此意。”
二人当即动身,策马沿官道向东奔赴海岸。
越靠近海边,路面积水越是深邃,末段路途马匹难以通行,二人只得下马蹚水前行。
浑浊咸水漫过马膝,水面漂浮着断折木枝、破烂布帛与牲畜残骸,满目狼藉。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大片未退的积水在暮色里泛着一片灰白冷光。
梅鹤时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站定,先朝北远眺片刻,又转身望向东侧海面,目光牢牢锁在海天交界一道深色水线上。
入城前,他曾特意绕路,亲赴海岸观测潮起潮落,将潮位高低、涨退时辰尽数记录在册。
只消须臾,梅鹤时心中便有了成算,弯腰拾起一根枯枝,在湿润泥地上勾勒简易地势图:“此时潮位较之昨日回落两寸有余,照这般退势,东侧那片低洼滩涂,尚需七日方能彻底排净积水。”
陈总兵大步上前,蹲至他身侧:“先生仅凭肉眼,便能推算得这般精准?”
梅鹤时用枯枝轻点泥地上勾勒的线条:“方才梅某看过岸边石壁留存的最高水痕,又比对各处洼地当下水面宽窄。”
“潮水褪去后淤积的咸死水,每日消退速度并不均匀。”
“梅某以昨日正午与今日的潮位落差核算,估测积水每日约莫退去两寸。”
“东侧洼地最深之处淹水一尺四寸,以此推算,七日方可排尽。”
“若采用梅某之法,效率将大幅提升。”
陈总兵盯着泥地上条理清晰的简图久久不语,又抬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积水滩。
良久站起身,面向梅鹤时,郑重躬身抱拳:“先生年纪尚轻,心思却缜密到这般地步,涝患、时疫两大死局竟能一并筹算考量,实属世间难得。”
梅鹤时谦逊道:“大人过誉,不过是沿途多看多记,随手推演的粗浅拙见罢了。”
陈总兵沉吟片刻,神色恳切:“陈某有个不情之请。”
梅鹤时抬手示意:“大人但讲无妨。”
陈总兵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先生若不嫌弃营中粗陋,不如入军中辅佐陈某。眼下营中正缺先生这般思路清晰,善筹善断的人才。”
梅鹤时却是摇头,拱手婉拒:“多谢大人厚爱,梅某此番外出游学,只为积攒民间实务阅历。”
“待沿海灾情安稳平复,便要赶回南直隶,赴乡试备考。”
陈总兵一时怔住:“乡试?”
他上下打量梅鹤时,难掩讶异:“看先生年岁不大,竟早已通过童试?”
梅鹤时颔首:“景泰十年便已过了童试。”
陈总兵咂舌,脱口问道:“先生莫非是淮安府清河县人士?”
梅鹤时眼底掠过诧异:“大人如何知晓梅某籍贯?”
陈总兵又问:“先生可是名唤梅鹤时?”
梅鹤时愈发惊奇:“正是在下。”
陈总兵一拍大腿,声量不自觉抬高几分,满是敬佩:“前些年我在浙直交界巡防,曾听闻淮安出了一位十岁小三元,县、府、院三场全夺案首,名声传遍南北。”
“咱们行伍粗人,素来最敬重饱学明理之士,当年便将先生名号铭记在心。方才听闻先生游学,预备乡试,心中便猜出三分。”
梅鹤时未曾料到,时隔数年,自己年少时那一点微薄功名,竟还有人记在心上。
陈总兵放声大笑,重重拍了拍他肩头:“当年我还同麾下将士说,这般奇才若是入朝为官,必定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官。”
“今日得见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梅鹤时连称不敢,正色开口打断闲谈:“大人,赈灾之事分秒必争,闲话容后再叙。眼下头等要务,是尽快疏导积水。”
他指向东侧连片洼地:“咸水长久浸泡田地,土层尽数盐碱化,来年百姓无地可耕,生计断绝。”
“更凶险的是死水淤积不散,湿热浊气蒸腾不休,蚊虫滋生蔓延,极易爆发大规模时疫。”
陈总兵神色肃穆:“我即刻返回调遣人手,严格依照先生章程开挖泄水沟渠。”
他翻身上马,勒马回望梅鹤时:“先生,陈某两日之后再来寻您商议后续调度。”
说罢扬鞭策马,马蹄踏碎一路泥水,疾驰远去
此后三日,梅鹤时每日皆是天未破晓便离开客栈,奔赴各处。
陈总兵早已依循章程,将麾下数百名兵丁分作三队。
一队深挖主泄洪沟,一队疏通各处支渠,余下一队沿堤岸巡回,排查渗漏隐患。
梅鹤时先赶往排涝工地,立于高地俯瞰全局,再亲自下到新挖沟渠实地踏勘,以步丈量沟渠深浅,不时蹲下身查看沟底淤泥土质,再唤来带队百户,细细叮嘱调整方略。
起初兵丁们见一个少年指手画脚调度,心底难免存有轻慢。
可接连两处隐蔽淤堵点全被他一语道破,顺利疏通之后,再无一人敢心生轻视,尽数听从他的安排。
午后,梅鹤时折返医棚。
老医官正清点刚运到的药材,见他归来,递上一碗凉茶:“小先生,您草拟的整套治水防疫章程,府衙已全数推行采纳,知府大人还向我打听您的行踪哩!”
梅鹤时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搁下瓷碗,卷起衣袖便上前帮忙分拣草药:“能帮全城百姓消弭水患,阻隔时疫便足矣,不必劳烦知府大人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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