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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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梅鹤时抚平衣袖,轻描淡写道:“不过些许闲言碎语,不值当耗费心神。”

    只字未提原谅,又话锋一转:“刘兄,劳累一日,明日尚余最后一场,我先回去歇着了。”

    刘澄虽替他不平,却也知晓轻重。

    府试未毕,的确不该在此纠缠耗神。

    他恶狠狠瞪了梅书珩一眼,与梅鹤时先后走上二楼。

    直至少年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内凝滞的气氛才渐渐缓和。

    一男子回想着梅鹤时淡然通透的姿态,又瞥了眼如木雕般立于原地的几人,忍不住低声慨叹:“奇怪,方才他若出言追责,吴某反倒觉得寻常。如今他一字不辩,淡然离去,我为何觉得更痛快了?”

    周遭众人闻言,皆心有同感。

    世人争执对错,大多困于口舌之争。

    梅书珩费尽心思造谣抹黑,妄图打碎梅鹤时的神童之名,将其拖入是非纷扰的泥潭。

    可到头来,造谣者丑态百出,被谤者从容坦荡。

    二人高下立判,尽显云泥之别

    鄙夷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梅书珩身形僵滞,面如火烧。

    指甲深陷掌心,那刺痛却怎么也压不住胸中翻涌的羞恼与愤恨。

    他满心怨气无处宣泄,转头望向杨盛。

    表兄待他极好,定不会冷眼旁观,坐视不理。

    不待梅书珩上前,杨盛霍然起身,步履匆匆往二楼去。

    随行同窗尚不知内里曲折,只听闻众人对话,满眼热切问道:“梅小案首与令表弟乃是同族,他岂不也是杨贤弟的表弟?”

    杨盛欲开口反驳,对方又兴致勃勃道:“某仰慕梅小案首文采风骨已久,此前无缘结识,今日既是机缘,还望贤弟引见一番。”

    仰慕文采?

    不过是个仗着几分早慧的十岁小儿罢了,有什么值得众人这般追捧仰慕的?

    杨盛万般不忿,面上却不显分毫,忽而蹙眉扶额,故作疲惫之色:“今日应试劳神,杨某头痛欲裂,改日再说吧,我先回房歇息了。”

    说罢,不待对方回应,他快步推门而入,重重关上房门,“砰”一声响。

    被晾在原地的同窗满是茫然,挠头疑惑:“方才还谈笑如常,怎的突然头疼发作了?”

    一旁青年没好气地笑了声,压低声音:“哪里是头疼,心里有鬼罢了。”

    同窗不解其意:“此话怎讲?”

    “近墨者黑,诚不欺人。”那青年踱步前行,“梅书珩心胸狭隘,专行背后诋毁之事,杨盛与他亲为表兄弟,朝夕相处,怎会不知其秉性?”

    先前默许纵容,如今见事态难堪,又急于撇清关系,脱身自保。

    青年叹一声:“说到底,皆是私心作祟。”

    世人多数烦恼,从来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容不得他人比自己好。

    既盼着沾亲带故,借光扬名,又见不得旁人天资卓绝,远超自己。

    “走了,做题去。”

    “欸,来了!”-

    翌日卯时,天光熹微,晨雾漫过试院的青瓦飞檐,好似笼上一层轻纱。

    无论昨日风波如何喧嚣,梅鹤时一如往日,拎着考篮赶赴试院。

    试院外兵吏肃立,伴随第三声号炮,依次点名唱姓、贴身搜检,严防夹带舞弊。

    待千余名考生尽数入场,各归其位,叶知府亲自封印朱漆大门。

    辰时将至,浑厚钟声响起,第三场再覆正式开考。

    不同于前两场的经义、算学,题型各有侧重,本场只设一道策论题。

    衙役高举木牌,本场考题赫然列于其上——

    “论乡里荒疏、流民迁徙,何以安民生、固乡本。”

    梅鹤时将题干抄录在纸上,不动声色瞥过周遭考生,大多蹙眉深思,面露难色。

    由此可见论题棘手,难度不低。

    梅鹤时长吐一口气,取来草纸铺开,执笔思索。

    此题核心不在于空谈仁政德治,而在于究其根源,并落于实处。

    乡里荒疏、百姓流离,看似是灾年歉收所致,实则多因政务松弛、吏治不当而起。

    欲安民生,必先稳固田亩、振兴各业、整肃吏治、安抚民心。

    四者相辅,方能安民固本,杜绝流民乱象。

    章程既定,梅鹤时不再迟疑,先剖析根源,再写下应对之策。

    从修整田地,轻徭薄赋,到整肃吏治,惩治贪怠,再到储备粮食,广施教化,每一条举措皆可使百姓安居乐业,从根源上消解流民之患。

    笔尖游走卷面,短短半个时辰,一篇逻辑缜密的策论便已落成。

    搁笔之际,近两日客栈内的种种非议浮上心头。

    那些考生私下议论,皆道他年少成名,终究年岁太浅。

    纵然文采出众,奈何久居乡野,不识世情,阅历远不及年长士子。

    此番作答策论,怕是只会空谈笔墨,难有真知灼见。

    却不知他年少时游学四方,踏遍山河乡野。

    他曾亲眼目睹田间颗粒无收,百姓饥寒交迫,更见过流民颠沛流离,易子而食。

    不止如此,悠悠数百年岁月里,他无数次冷眼旁观王朝兴衰迭代,看透了历朝历代安民之策的利弊得失,及治国理政的兴衰规律。

    这般立足民生,关乎治乱的策论,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寒门学子是天大难题,于他而言,当真算不得什么难事。

    梅鹤时思绪流转,通读文稿后逐字润色,剔除冗余字句,确认无错字漏句,便誊写至考卷上,抬手拉动铜铃。

    “叮——”

    清脆铃声划破考场沉寂,无需抬首,便知是何人提前交卷。

    周遭考生早已习惯这位梅小案首的惊人笔速,奋笔疾书之余,只余满心艳羡与望尘莫及的无奈。

    巡场考官面上亦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如常接过考卷。

    目光不经意扫过纸上文字,从开篇掠至末尾,指尖微不可察停顿一瞬,眉心折痕收紧,似在压抑什么。

    须臾间,考卷弥封完毕,连同草纸一并收入专用匣内,双手捧着离去

    依照惯例,交卷考生需满五十人,试院大门方会开启。

    梅鹤时提着考篮,静立廊下等候。

    忽然,一道温润男声响起:“梅贤弟?”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名男子,约莫弱冠之龄,容貌端方周正,气度沉稳。

    梅鹤时回想片刻,确定二人从未谋面,略一拱手,直言相问:“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男子面上含笑,还了一礼:“在下朱衡。”

    梅鹤时顿时了然。

    原来眼前此人便是本届考生之中公认的头号劲敌,曾两度拿下县试案首的那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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