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来信: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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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计程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 更是连车门都迈不下来, 根本走不到病房。

    郁美华心急如焚, 只好叫医生抬了担架, 又多叫了两名护士,将孟绾甯从车后座转移到担架上。

    司机见状, 连车费都顾不上要, 一踩油门便仓皇离去,生怕再多停留一秒, 便要沾上什么甩不脱的干系。

    孟绾甯手掌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一直在空中胡乱摸着, 像是要找寻一个支点, 后来实在找不到支点,就只能反撑着掌心, 扶在侧颊边。

    她微弱地呼吸, 想哭, 但是嗓子眼却像是被堵住, 每隔几秒, 就会迸出几声又压抑又急促的喘息, 就这样循环往复。

    郁美华似乎吓坏了,抓住她的手,贴在她耳边一直重复:“绾绾, 马上就进医院了,你坚持住,别吓妈妈。”

    孟绾甯想说话, 她想让母亲告诉薄瑾杉,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会陪在他身边,求他不要推开自己。

    但她实在喘不上气,那些字眼都卡在嗓子眼里,喉咙里混沌一片,只能发出咿呀的呜咽。

    到了病房里,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情绪的激荡尚未退潮,孟绾甯便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脖颈用力向上挺起,整张苍白的小脸仰进枕间。

    原本白皙的肤色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意,在她感受到的刻骨的痛意中慢慢红得发紫。

    她浑身上下的骨节都像是被人砸碎,虽然人还有意识,但却已经是七零八碎的残缺状。

    窗外飘起了雪花。

    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昭告着凛冬已至。

    雪花飘落,草木凋零,孟绾甯也随之一同凋零。

    病房里,医生和护士来来回回进出着。

    郁美华站在角落里,双手绞在一起,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红着眼眶远远地望着

    意识模糊之中,孟绾甯感到脸部中央扣上了一只面罩,紧接着清冽的氧气沁入她的心肺,一直畅通到心底。

    胳膊肘也感到一丝凉意,随着一阵轻微的刺痛,凉凉的液体注入体内。

    思绪终于平稳了些许,孟绾甯虚晃着睁开眼,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呼吸喷洒在面罩内侧,凝成一团薄薄的白雾,又随着她的吐纳缓缓散尽。

    一剂镇定下去,孟绾甯总算不像方才那样激动。

    手腕处的纱布被揭开,又重新上了药包扎。

    孟绾甯听到医生说:“真是胡闹,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身体,都七个月了,再胡闹几次孩子也别想要了。”

    郁美华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以后不会了,医生,真的谢谢您。”

    “你也看好她,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如果有条件的话,尽量一直在医院住到生产,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好及时干预。”

    “好,我明白的,我会跟她商量一下。”

    医生带着护士从病房离开,郁美华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孟绾甯,脸上满是心痛。

    孟绾甯浑然不知,只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天夜里,她又再度发起了高烧。

    在医生的干预下,退烧药吃下去,体温降了又升,反反复复,像潮汐涨落,不肯停歇。

    或许是身体在替她传递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信号,一连数日,孟绾甯清醒的时刻屈指可数。

    这一病,几乎是抽去了孟绾甯所有的心气。

    她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着,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偶尔睁开眼,恹恹地瞥一眼窗外落雪的天,又疲倦地阖上。

    吃东西也吃不下,终日只能靠输液支撑着身体内另一处跳动的脉搏。

    孟绾甯有时会感到庆幸,如果不是还有孩子,她或许就真的没有任何牵挂,义无反顾地选择一了百了。

    *

    苍茫四起,空气稀薄如纱。

    后海那汪水终于结成了厚厚一层冰的时候,室外的体感温度已跌至零下,彻骨的风从檐角掠过,刮在脸上却是生疼。

    孟绾甯的精神总算好了些许,能坐在病床上安静地喝一碗粥。

    离医生定下的预产期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在医院有些待不住。

    这五个月的时间,几乎没出过门,如今更是日日看着头顶的点滴,数着白天与黑夜交替。

    心底的悲怆和失意从未远离过,孟绾甯只是学会了隐藏。

    她不想再让郁女士因为她整日以泪洗面。

    二十一岁的生日过得那样冷清,可人总是在落寞里长出新的骨骼。

    走过二十岁那道坎,很多事孟绾甯终于肯相信、也终于肯明白。

    比如人无法由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的活这一生,上天也不会样样都眷顾自己,有时候活着,其实并不是为了活着,而是身上的担子和责任压在了那里。

    上有长辈,下有孩童。

    总要为他们承担起这份责任。

    但孟绾甯能够感知到的不仅如此,她虽然人还活着,每日正常与郁女士交谈,与医生和护士交谈,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灵魂已经不再完整。

    又或者说,她已经全然丧失了灵魂。

    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流动,对所有事物都是麻木的,只留一具躯壳强撑着。

    郁美华有时看着看着她,有时会忽然落下泪来。

    孟绾甯笑笑,递给她纸,安慰道:“我真的没事了,妈妈,别哭了。”

    “我宁愿你像之前那样跟我闹,跟我吵,也好过现在了无生气的模样。”

    知女莫若母,孟绾甯或许能瞒得了别人,但如何能瞒得过这个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女人。

    孟绾甯沉默了一会,忽然苦涩地笑笑,“他……他后来还有消息吗?”

    郁美华低下头,摇摇头。

    孟绾甯便没多问,只说:“我想出院了,妈妈,我们搬出去住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房子不用很大,但想要个小院子,可以种花种菜的那种。”

    郁美华看了眼窗外厚重的白雪,想说这个季节怎么种花种菜,但听着孟绾甯难得的表露一些心愿,还是如她所说,应了下来。

    新家离医院不算远。

    几乎是孟绾甯刚提出想搬家的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人来接。

    这般妥当的手笔出自谁手,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一个月之前,薄瑾杉说出那样的话,孟绾甯当下觉得难以接受,但过了这么久,又被薄瑾杉晾了这么久,她已然读懂薄瑾杉话语中的含义。

    “不要再来纠缠我。”

    孟绾甯要到了让她彻底死心的理由,就能明白,现在这些所谓的妥当和照顾,多半是源于腹中的孩子。

    那毕竟是薄瑾杉的骨肉,未来体内也要流淌着一半他的血。

    但搬进新家后,孟绾甯才发现,她还是把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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