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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京夜来信》 30-35(第5/13页)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孟绾甯抿唇笑了笑,“那首确实是最广为流传的,我也很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你若拥我入怀。”
这首诗是在跟薄瑾杉在一起后读到的,她想最美的爱恋也不过就是如此。
她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与薄瑾杉代入其中,薄瑾杉拥她入骨,疼她入怀,护她周全,她便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他是人是鬼。
纵然是鬼又如何,能够遇见薄瑾杉,爱上薄瑾杉,就已是她三生有幸。
那时午后的图书馆光线明亮,斜阳洒进窗户,映在她手边的书页上。
孟绾甯读着那首诗,感同身受,心腔被震撼地无以复加,泪流满面。
她反问陆昭恒:“那你呢?最喜欢哪一个。”
陆昭恒摇摇头,说:“我敬佩林徽因女士的地方,不在这里。”
孟绾甯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话,舞台上方的屏幕缓缓收起,剧场里的灯光暗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上摆放了三道门框,一个最高,另外两个都是矮的,竖立在圆形旋转舞台的周边。
这三道门框的设计很巧妙,可以是三位不同深爱林徽因女士的人,可以是她人生的三个阶段,也可以是三种生活场景,一切随着舞台的旋转,不断变换角度。
整场演出一共三幕戏。
分别是太太的客厅、流亡岁月和走进新时代。
太太的客厅定格在北平北总布胡同的家中,粱、林夫妇在这里谈笑有鸿儒,那是一场流动的民国画卷,很多场景都像是一幅油画。慢慢的,舞台开始旋转,背景切换为西南的李庄与荒野古寺,战火纷飞年代,那段生活贫病交加,却依然未停下学术脚步的坚韧。最后,场景又切换至京城,古老城楼危在旦夕,林徽因与梁思成在台上振臂疾呼,希望保护古建筑,在这一段的后半部分,林徽因在生命弥留之际,抢救景泰蓝,留下这项珍贵的艺术。
在每一个光影切换里,孟绾甯的情绪都在被不断撕扯。
空旷,悲凉,难以平复。
陆昭恒看她逐渐收不住的情绪,贴心递来纸巾,低声问她:“你还好吧。”
四周都是人,孟绾甯不敢太放肆,只努力压制着,接过纸巾,说:“还好,谢谢。”
陆昭恒看她两眼,忽然笑了,说:“跟我不用一直这么客气。”
孟绾甯摇摇头,语气温软却坚持:“要的。”
话剧落幕后,剧院里暗红色的帷幕缓缓合拢,暖场的灯光一层层亮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场爱情落幕后的余温与怅惘。
孟绾甯眼圈都红了,迟迟没有从刚才的剧情中缓过劲来,陆昭恒也不着急,慢慢等着她。
她坐了一会,察觉到剧院的观众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回过神来,语气有一丝羞赧,道:“我第一次看话剧,没想到……冲击力会比看书强那么多。”
陆昭恒似乎笑了一下,暖心为她解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跟你是一样的感觉。”
“走吧。”他起身,“我们边走边聊。”
两人并肩走出国家大剧院。
夜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微风带着初夏的温度,刚才剧场里那种沉浸式的氛围渐渐被吹散。
陆昭恒走在左侧,他穿深蓝色的衬衫和西裤,身形欣长,步伐不紧不慢,刚好跟孟绾甯的节奏合在一起。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陆昭恒问道:“刚才那三幕剧,有没有印象最深刻的?”
这个问法有些官方,孟绾甯扑哧一下笑出声,刚才那点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你这样好像那种检查作业的老师,看个话剧还要带着学习心得和读后感。”
陆昭恒大方笑笑:“我职业病犯了,还请孟小姐谅解。”
“我开玩笑的。”孟绾甯说,她认真想了想,“太太的客厅,客厅里那种思想碰撞的场面太美了,林徽因坐在一群了不起的人中间,谈诗论道,光芒四射,我觉得那是爱情之外,一个女性最迷人的样子。”
陆昭恒带她去了北海公园,两人坐在河边,吹着凉风,他说:“你可能已经看到了比她爱情更了不起的一部分。”
孟绾甯问:“什么意思?”
“大家都爱谈林徽因的爱情故事,却很少有人聊她后来做的事,”陆昭恒的声音低沉稳健,“话剧的第三幕里有一个片段,可能很多人只是看过就忘了,但我每次看,都会反复想起。”
孟绾甯偏过头,安静地望着他。
“新中国成立之后,传统的景泰蓝工艺濒临失传,林徽因拖着病重的身体,在清华大学成立了工艺美术小组,专门抢救景泰蓝。”陆昭恒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重,“她带着学生们一家一家作坊地跑,去调研、去画稿、去设计新的纹样,一次次送到工坊里试制,哪怕病得起不了床,只能躺在病榻上口述和手绘,也没停下来过,临终前,她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话,不是关于徐志摩,也不是关于梁思成。”
“而是,景泰蓝是国宝,不要在新中国失传。”
孟绾甯有些吃惊,张了张嘴,半晌才说:“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昭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你去查一下就知道,梁思成和林徽因共同抢救了大量濒危的传统工艺,景泰蓝只是其中之一。林徽因在建筑学、诗歌、艺术设计等多个领域都有巨大的成就,我们总是习惯把女性叙事窄化,好像她只活在太太的客厅和爱情里,但实际上,她是一个用一生践行理想的知识分子。
孟绾甯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任由晚风吹在脸上,脑海里浮现出话剧舞台上那个穿着洋装、聪明灵动的民国才女,忽然间,那个意象和另一位身患重病,病榻上还在为一种即将消逝的手工艺而担忧的女性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怎的,那一刻,薄瑾杉那天在客厅里抱着她看完简爱后说过的话,又涌上心头。
“你以为罗切斯特为什么最后残废了、穷了,简爱才回来?因为那时候简爱终于配得上他。”
孟绾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陆昭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问道:“想到什么了。”
“没有。”孟绾甯睁开眼,“我只是觉得很震撼,我读过她的诗,知道她的爱情故事,但我从来不知道她还做过这样的事……她让我想起简爱。”
陆昭恒没想到孟绾甯的发散思维能够到简爱,笑了笑,“怎么说?”
“简爱追求灵魂平等,不论贫穷还是富有,林徽因呢,她追求的是精神上的丰盈和坚韧,不仅仅是爱情里的平等,而是整个人生层面的尊严,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吧。”
孟绾甯抬起腿,撑在凳子上,双手抱住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她们的爱都很大很干净,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她们都想证明一个女性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谁来赋予。”
陆昭恒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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