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阿: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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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得等她哥把事情办完,然后再细细打算。我主张嫁得近一点,将来有什么事儿好互相照料。”

    “说的是。你们家鹊枝历来孝顺温顺,不愁找个好婆家!”

    又说了一阵子话, 两人抖擞几下菜篓, 伴着夕阳回家。

    不过片刻工夫, 陶鸣已经虚弱得站不住,只能躺在床上辗转呻吟。陶大嫂替他盖好被子, 安慰道:“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神不宁,随随便便炒了一道素菜, 她和女儿就着白天的剩饭吃了一顿。

    临睡前, 她看着屋檐下的腊肉想,等陶鸣好了, 就取一个猪脚来炖汤。快过年了,总要吃好一点, 庄稼人劳碌了一整年,不就盼着过个好年么!

    她在美好的畅想中入睡,嘴角犹挂着微笑。

    唤醒她的不是鸡鸣, 而是沉重的喘息,或者说,是短促的呼气声。

    像破败的风箱,一声残破过一声。

    灯烛都没来得及点燃,她摸黑探向床里,声音里带了紧张:“他爹,你咋了?”

    孩子的哭声幽幽咽咽,在这冬夜里像是带了霜。狗吠声此起彼伏,喊醒了沉睡的陶家村。

    灯烛一户户亮起,像阴天稀疏的星空。

    陶鸣家门外聚集了披衣而起的村民,他们睡眼惺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屋内的漆黑和细细弱弱的哭声让他们发怵不敢靠近。

    陶大嫂的哀恸的哭声也响起来时,门外的诸人总算觉得不对。

    几个热心而好奇的村民闯进屋内,将陶鸣抬了出来。他青灰色的脸倒映着凄清的月光,如同在地底沉睡百年,刚刚得见天日。

    村长穿着单衣匆匆前来,弯腰看了一眼,不着一词。

    “村长,陶鸣怎么了?还有救吗?”

    这位见多识广德高望重的老人负着手,用从容不迫的语调说出令人绝望的话:“无力回天了。”

    在他身后,血水从陶鸣眼角嘴角鼻端渗出,滴入地下。

    屋檐下的猪脚没等到人来吃。

    村民们忙完了陶鸣的事,又忙完了陶大嫂和她女儿的事,陶家大门落了锁。

    此时他们才明白村长那句“无力回天”,说的不仅是陶鸣。

    瘟疫像枯草上的火光一样弥漫,陶家村笼罩在悲戚的气氛里,村民一个个被抬出去。

    他们找不到阻止瘟疫的方法,就连仅剩的村医也被抬了出去。

    村医的死去代表着对草药医术信仰的全然崩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成为救命稻草。

    陶鹊枝家的门在一个深夜被敲开。

    浑身乏力的陶母挣扎着打开门,疑惑地看向半夜造访的年轻人。

    “村里的年轻女子就只剩你们家陶鹊枝。”

    陶母倚着门框,有些不明所以。

    “我奶奶说了,瘟疫是因山神动了怒。送他年轻女子,山神欢喜了,我们就都能活下来!”

    陶母抵着门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喊陶鹊枝的爹来赶人。

    那人忍着巴掌,继续道:“你们家陶叶枝也染上了吧?不为别人想,总该为他想想!瘟疫一走,他就能好,娶妻生子不在话下!况且全村人还能给你们凑一笔嫁妆……”

    他声音小了下去,“到时候还不都是你们的!”

    陶母打人的手慢了下来。

    村里又抬出去了几个人,陶叶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

    简朴的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年轻的女子正坐在窗前纳鞋底。

    门“吱呀”一声,陶母探身进来,略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

    “这么晚了还绣鞋呢?”

    “给娘你做的。”

    她眼中一酸,却还是开口道:“闺女,他们说的话你可听着了?”

    陶鹊枝不言语,手中的针费劲地穿过厚厚的鞋底,一下又一下。

    “闺女……”

    剩下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扶着桌子一步步走了出去。

    当陶鹊枝的父亲也被抬出去后,这个弱小的妇人俨然变成了一家之主,脸上素有的卑弱与温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冷峻。

    她变成了宗族铁面无私的守护者——

    陶叶枝必须活下去,陶家必须延续下去。

    她亲自带着红嫁衣走进陶鹊枝房间,以冰冷的口气命令她马上穿上。

    陶鹊枝看着母亲陌生的眼神,突然萌生出了巨大的勇气,她说:“我不穿!”

    嫁衣被摔在地上,母亲的咒骂无比流利,似乎提前演练过千回万回:“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好吃好喝的伺候你……”

    早该明白的,养儿子是正道,养女儿是为了回报。

    她弯下腰,用捡起嫁衣的动作止住母亲喋喋不休的咒骂。

    这个夜晚,陶家村出了第一个反叛者。

    红色的嫁衣被剪成碎片,那双快做好的新鞋也被铰得七零八落。

    陶鹊枝房内什么东西也没少,唯独不见了她的人。

    村子里的人疯魔一般到处寻找她,瘟疫不再是他们的敌人,陶鹊枝才是;止住瘟疫活下去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陶鹊枝才是。

    这样声势浩大,陶鹊枝自然不是对手,再度被关进房里,她并没有多大的愤怒。

    夜半时分,村里人都熄灯睡去,偶尔会传来几声啼哭,不知道明天谁又会被抬出去。

    最初听见哭声,无论多晚,村民们都会起身去安慰几句,现下哭声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陶鹊枝撬开门锁,顺着苍白的月色走出村口。

    顺利地走到稻茬地里,一望无际的广阔田野让她露出极大的笑容,却又顷刻冻在了脸上。

    地里突兀站起来几个人,她的母亲正在其中。

    在一个如此寒冷的夜晚,他们忍受着冷与寒,躲在这里守株待兔。

    陶鹊枝大笑出声。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推开门,红彤彤的灯笼亮如白昼。

    嫁衣被强行套在身上,陶鹊枝被押往水井旁。

    “吉时到了吗?”

    “月亮快到树梢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瘟疫就要离开了……”

    凄厉的哭声传来,“要是再早一天,我的儿子也不会……”

    陶鹊枝感受到向她投来的视线,或是喜悦或是激动或是平静。

    她一一回望,言语伴随着寒风落在地上,冷硬如冰。

    “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话未说完,一块抹布塞进她嘴中。

    月亮到树梢,一阵又一阵的水声过后,村子里陷入平静。月亮又圆了一回,村子里陷入死寂,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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