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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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留着。若不喜欢,朕也可以拿走。”

    弦姒瘪了嘴,也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人命尚且不值钱,何况一枝花。她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屡屡在他面前失言。

    “嗯。”

    她沉默了,以示恭顺之意。

    函徵亦未曾责怪。

    他的思维异于常人,有时为一丁点小事——例如她和太医多说一句话,他就大动干戈,故作文章;有时又宽容似海,她不下跪行礼、她出言顶撞的事他都容得。

    “好了,朕的错。”

    函徵唤了下人,欲将花放在她床头,那里恰好有一个黄花梨矮桌,栽着兰花盆景。

    狐尾百合是经特殊栽培过的品种,不必担心花香太汹熏了人。

    然而,他忽然扫见了她床头的兰花。

    狭长带状的叶子蔫头耷脑地垂坠着,从根部向外泛着黄,是荒废之象。侧枝皆被剪尽,却是精心打理之象。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不是嬷嬷们偷懒,而是有人对兰花下手了。

    弦姒此刻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盆兰花,神色局促黯淡,似有躲闪。

    “皇后。”

    函徵意色萧然,唤着本不属于她的称呼,“把那盆兰花捧来。”

    弦姒如遭雷劈,浑身发凉。

    “圣上,卑贱草木,焉入法眼?”

    “入得。”他重复,同时指节敲了下桌面,冷淡又强势的气场,透着凛凛杀机,“拿来。”

    弦姒只得一步一挪地将那盆兰花抱来。

    抱在怀中,看得更清楚,花叶发焦卷边,失了清脆润泽,虽不明显,在函徵那种人面前一目了然。最致命的是花壤泛着股药味,凑近闻很明显,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嘎吱,花盆被轻放下。

    函徵不显山不露水:“为何枯了。”

    “没照顾好。”弦姒轻敛眉头。

    “你没照顾好,还是下人没照顾好?”

    “……”

    弦姒不能轻易回答,谁没照顾好就杀谁。

    这根本不是一盆花的问题。

    函徵挥手便要押了那几个嬷嬷来,弦姒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连累无辜,噗通一下跪在他膝边,承认道:“是臣妾,是臣妾没照顾好,把药倒在花盆里了。”

    函徵抚着那狐尾百合,喜怒莫辨:“你刚才还怪朕剪了百合,不是个爱花之人。原来,你自己也不是爱花之人。一盆兰花固然不要紧,但是否代表了爱妃人品有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朕扯谎,还想着逃离?”

    弦姒最怕他上纲上线,连忙抱住他的膝盖,解释道:“圣上,药苦,臣妾是怕药苦才偷懒不喝的,并无其他意思……”

    “你怕朕害你。”函徵截断,直接点出。

    “你知道药是什么吗?”

    弦姒面色僵了。

    “只是补药。”他道。

    弦姒感到一股砭骨的冷劲儿。

    她身子太弱,需要补药吊着命。她时常虚弱无力,是她身子本来就虚弱,并非他给的药造成的。

    函徵捏起她的颌尖,“朕若害你,至于绕这么大圈子吗?金屑酒一杯,人一时三刻便去了。朕辛辛苦苦为你调的药,甚至拿自己先试,你竟觉得是毒药。”

    他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令弦姒很愧疚。

    对不起。她内心对他说,她已决定苟且自保,从此恭顺服从,并非故意挑衅他的。

    她只是怀疑,如今她身体这样弱,是他蓄意加了料,把她弄成废人。压抑了太多愤懑和心酸,人终究无法面不改色地撒谎。

    “您说的,难道是真话吗?您以前对臣妾的欺骗还少吗?”

    她一字一字质问,包含彻骨的怀疑。

    他可能想把她变成一具尸体,这样骨灰就完全属于他了。他手里握着操纵线,想把她弄成和朝臣一样的傀儡。

    他在她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

    函徵缓缓摇头,不是否定她的话,而是否定一直以来可笑的自己。

    “你这种女人确实不值得爱。”

    他说得很慢很慢,沉沉灭灭的眸中,昭彰着两种感情,一种叫心死,一种叫放手。

    他还是第一次显露放弃的意思。

    弦姒长揖不起。

    当年她经刘伦引荐,怀着欣喜初次到乾清宫觐见天颜时,哪曾想到日后会走到这一地步。

    函徵似乎真被伤到了,起身离去,连占有都撤回得干干净净。

    弦姒悲喜莫辨。

    只听得殿外“砰”的一声,毓德宫的大门又被沉沉关闭了。

    这次关闭不同于以往,是永远关闭,变成彻底的冷宫。

    弦姒凄然笑了下,逐渐变成大笑。

    “哈哈哈——”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她本来是一个卑微的小宫女,该做小宫女的活儿,到了年岁好好出宫,或与太监对食,在底层苟且一生,为什么当初会异想天开地爱上九五之尊,攀龙附凤?

    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啊……

    ……

    毓德宫比以往更冷清些。

    不是指温度上的冷,是气氛上的冷,有种烧成死灰的冷寂感。

    宸宫紧锁,弦姒掩着被子躺在榻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连细微的啜泣声也没有,不知她在想什么。

    几个嬷嬷照例照料她的起居。

    一上午,都没人打扰弦姒。

    小厨房的张御厨领了鱼虾等新鲜食材,中午做了清池玉笋和云片糟玉鲥,另外还有清凉可口的水晶肴,菜式虽然不多,每道菜味道极佳,色香味俱全。

    娘娘吃得少,口又叼,身子又弱。张御厨最拿手做小份菜,所以当初特别拨来伺候弦姒。菜谱都由圣上过目过,有专人试毒。

    崔桂嬷端着菜肴和饮子轻轻推开内寝门,在弦姒床前细声道:“娘娘,用膳了。”

    “娘娘?”

    崔桂嬷又喊了几声。

    榻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崔桂嬷有些焦急,莫名腾起一股慌意,过去推搡了帐中人一下,对方似乎才迟迟苏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娘娘,您先起来,先用膳了。”崔桂嬷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再次重复道。

    弦姒嗅见了飘飘的饭香,饭菜端上来五颜六色,像一锅色彩的斑斓浓汤。饿了许久的肚子被唤起了食欲,怔忡,自言自语:“没想到,我如今还能吃上这种饭菜。”

    “你您当然要吃,若是不合心意,老奴立刻吩咐下去重做。”

    崔桂嬷如常奉承。

    虽说圣上昨日走得十分冷淡,娘娘有失宠的风险,毕竟没有尘埃落定,娘娘的位分和待遇一应按照从前,她们还得好好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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