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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朱墙婢色》 60-70(第5/35页)
孔的光更黯淡了。路途十分颠簸,弦姒处处碰壁, 好在箱壁被要提前铺好了软垫, 四壁都有,极大减轻了颠簸,免得她脑袋磕得头破血流。
但这种程度的好心,比之残忍把她关进箱子里,无异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弦姒也曾幻想过, 借太后和皇帝斗法逃出宫去,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在这连坐直都是妄想的箱笼里,她完全是待宰的羔羊。若箱笼被丢入水中, 她无扑腾之力,立刻会被活生生溺死。
死亡的阴影分外浓重。
随着行进,箱外的石锁发出嘎达轻响。听声音,锁必定很沉重,用精金精铁打磨。
弦姒愈加绝望,他为什么算计得这般滴水不漏,她的手被红绸束住了,箱盖上锁了,左支右绌,像礼物一样被运送,周遭还有武功高强锦衣卫。
虽然出宫了,想借此机会摆脱皇帝的控制,简直痴人说梦。她固然离开了深宫,钻入了更深的牢笼。
路途无比漫长。
弦姒挣扎得筋疲力尽,栽在原地,努力使自己睡去,被活埋就活埋了,听天由命。可箱壁隐隐约约传来细微的颠簸,简直像审讯时的精神折磨,断断续续的噪音,始终不让犯人睡着。
过了她能忍受的最长时间,箱子依旧悬空,没半点要放她出来的意思。
路途极其遥远,囚她的湖心岛,远离皇宫,远离市井,甚至远离人烟。
——他真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了。
这绝对是弦姒人生中最凶险的一遭。
好渴。
弦姒抿抿冒烟的喉咙,刚才不该挣扎得那么剧烈的,现在渴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烂泥似地躺着,忽感太阳穴凉凉的。借着通气孔极其微弱的光,好像有个小囊袋,和普通香囊差不多大小,不知何时被放进来的。
弦姒两只手腕虽被紧紧扎在一起,十根手指却还能动。她努力挪了挪,将小囊袋拿来,拉开抽绳,里面赫然是一大捧冰冰凉凉的浆果。
香囊应是用了某些锁鲜手段,囊袋有冰夹层,这么久了还凉得沁人心脾。
弦姒很口渴,顾不得那么多了,取一颗放在口中,味道酸酸甜甜的,鲜嫩多汁,钝钝的果肉感,是蓝莓的味道。
蓝莓没有核,又解渴,口感沙爽,可当路途上的水用。不用说,是他放进来的。
弦姒吃了几颗蓝莓,渴意减轻,内心爱恨交织,猖獗的孤独感从黑暗中溢出。
她艰难地将蓝莓袋拴在腰间,当做唯一的口粮。箱笼犹在前进,仿佛要天荒地老走下去。
放她出去!
她在心底呐喊。
即便是君父,也无权这样对待她这无罪之人!
她的脚触到箱角的锦盒,硬邦邦的。回想起函徵的话“若朕兵败,你便打开锦盒,用里面的白绫自尽——”
这次宫变,当真凶险如斯吗?
弦姒已经死过一次了,仍看不透生死。
死过一次,晓得了死亡的痛苦滋味,才更希求活下去。
皇帝若败北,乱臣贼子必定杀上京师,占据皇位。届时天下大乱,她难免落于乱军手中,清白受辱,自己生不如死,也玷损了他在九泉之下的皇族颜面。所以,他才赐她这根白绫,让她自行了断,算是皇恩浩荡了。
她不能怪他心狠。
真到了那一刻,以身殉国,或许是最好的出路。
而且她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就死,看守她的锦衣卫,是不会容许她留在世上的。
她若白绫自尽,他必定已兵败走到了前面,在奈何桥等她了,她不会孤独。
弦姒少年时入宫,做了他的婢女,后来又做了他的妃子,一路走来,有过爱有过恨,有过心动有过逃避,她和他早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到头来没想到沦落这么凄惨的结局。
弦姒昏昏沉沉,阖上双眼。
“娘娘,娘娘……您还好吗?您醒醒!”
过了很久很久犹如一百年那么久,弦姒眼睛被光线刺痛,鼻间弥漫着潮湿冰冷的湖水和树皮味。
有人在唤她,一声又一声,锲而不舍,同时推搡着她,从力道上感觉是个男人。
她艰难恢复意识,那袋蓝莓还在她手心,已被焐热了,有几颗还压扁了。
天光遥射,好亮。
这是人间?
箱笼已经打开,一劲装结束的男子正在她面前,逆光中的轮廓像一棵威武的大树,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卫凛。
卫凛见她醒来,松了口大气。刚才她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样子,还以为她被闷死了,明明事先留了充足的通气孔。
“娘娘,到了。”
卫凛搀着四肢软如泥的弦姒从箱中迈出来,弦姒摇摇晃晃,踏在松软的泥土上,眼前尽是一片荒芜的墨色群山,渺茫如大海的大湖。
太阳撒下来,像在空中撒了把金沙,松风谡谡。树梢挂着古旧的蛛网,凝结着潮湿的水滴,整个湖面似无休无止地蔓延开。
风景静杳,荒无人烟,僻冷极了。
弦姒茫然:“这里是——”
“您暂时的栖身之所。”卫凛解释道。
卫凛三下两下利索地解开了船只的锚绳,示意弦姒上去。弦姒双手犹束着红绸,立在原地倔强不肯,目光里的警惕像湖水量一样充沛。
卫凛催促:“宸妃娘娘,请。”
“我不是宸妃娘娘。”弦姒拒绝上岛。
上了这座岛,可就真任人宰割了。
而且,她又没犯罪过,凭什么把她像犯人一样半点尊严没有地拘起来?
卫凛握了握腰间的绣春刀,硬声道:“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属下。”
弦姒畏惧绣春刀锋芒,知卫凛只是恐吓,绝计不敢伤她。函徵若要她性命,不会费尽心机把她弄到这里来。
“卫大人,我知道是他派你来的。这里没有别人,你就放我走吧,回去且告诉他我病死了。我死了,他就不会说什么了。我保证遁入深山,这一辈子不再见人。我在宫里受尽了折磨,半生苦命,您就高抬贵手行行好吧。”
弦姒容色凄然,恹恹不乐,苦诉衷肠。
这一路上她受了多少折磨,谁知道?
当然,这神色有几分是装出来的,故意求人怜惜。
卫凛默了默,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彼此算是有几分交情。作为锦衣卫指挥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交情永远不能僭越了皇命。
“娘娘,您莫要多说了。您若死了,他会疯的。请您停止无谓的抗争,安心上船。岛上一切圣上都安排好了,绝无差漏。属下不仅是他的臣下,还是他从小到大交情过硬的兄弟。他将您托付,用情至深,也是对属下的信任,您万万不能让他失望。”
说着,卫凛脚步铿锵,威胁感增强,欲上前强押她上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手下擒过多少巨珰大恶,从来都是刀起人头落,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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