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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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愿毁了她,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放弃无谓的抵抗才是明智行为。

    千钧一发之际,弦姒用尽生命的气力吼道:“我自己吃——!”

    老嬷嬷们对望了一眼,放开了她,将饭菜放下,像死人一样退到远处监视着。

    弦姒狠狠擦干泪水,一口一口咀嚼着饭菜。身心的双重疲惫之下,竟然被他折磨出了一丝诡异的战斗感,甚至希望他继续这样粗狠——她死了,他就没得控制了。刚入宫时那个努力奋进,试图独立往上爬的清醒弦姒,已经碾为尘土,不复存在了。

    不得不说,饭菜是很可口的,温和的淮扬菜。

    她发泄地把饭菜吃光,咽得直咳嗽。嬷嬷例行递来一杯水,没有茶叶,温度适中。

    弦姒心里恨透了,又不得不依赖他赐予饭菜和衣衫苟且。天地之大,竟没有她弦姒的容身之处。或许她一开始招惹皇帝,就是个足以毁灭终生的巨大错误。

    “我的宫女呢?”

    那些老嬷嬷跟哑巴一样不会回答任何话,除了必要的“娘娘请用膳”“娘娘请喝水”。

    这是一种极其卑劣的高压管控,无穷沉默的力量会把一个人逼疯。

    弦姒明白了,锦书、春儿等人已和弦姒相处了太久时间,成了她的心腹,可以为她打探消息,主仆之间享有秘密。而他是绝对不允许她和别人拥有秘密的,也绝对不允许她有小空间,所以才打发了锦书等宫人,换成了一群陌生的老嬷嬷。

    弦姒吃饱喝足后,老嬷嬷们便退下,临走前锁上了门窗。弦姒抱着双膝蜷缩在被褥深处,浑身发冷得很,犹如刚被雪水泼过。那串红玉避子珠掉落在地,哐啷一声,弦姒捡起,未知滋味。

    又一次进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事实上,他永远不能和她做到真正的同舟共济,永远不能。哪怕他可以为了她去死,却不会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自由。

    弦姒牙齿哆嗦着,梆梆直叩,她不敢念“逃”这个字,哪怕只是在脑子里盘旋。比起不确定的风险和挑战,她被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压垮,宁愿就此投降。

    他要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吧。

    他让她做皇后她就做,再不反抗了。

    哪怕他把她关到死,她都不想再分辩一丝一毫。

    权利原不是她这种人能妄想的东西。

    她不是不想反抗了,她只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

    失却帝心被隔离之后,弦姒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不知今夕何夕。

    大抵是太久没晒阳光,她皮肤白得可怕,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也模糊。她怀疑饭菜里有东西,每日吃着饭菜喝着水,自我意识如冰山一样融化,陷入深刻的矛盾和混乱中。

    她尝试着停掉饭菜,或者少吃,奈何老嬷嬷们监视太严苛,一定盯着她全部吃完。

    呆在方寸的宫室久了,渐渐的,她开始了自我怀疑,她到底爱函徵还是恨函徵?

    爱他为什么还要反抗他,惹他生气,自己是否太作了,沦落至此是自作自受?

    恨他,为什么又有与他割舍不掉的缘分?

    她开始动摇了。

    她该接受这种被管束的生活,不能硬碰硬,起码能过得好一些,赢得帝王的一丝丝垂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鸡蛋碰石头的事,她不能再做了。

    “嘎吱……”

    外堂似乎有动静。

    凭她的虚弱,半死不活的,病痛缠身,实在没力气起身查看。

    半晌,两个嬷嬷过来,二话不说就一左一右架起弦姒,将她拖到外堂。动作不算粗鲁,但也谈不上多客气。弦姒骨头软似泥,神情颓废,两只脚尖在地上拖着,阳光刺得眼睛疼。

    屏风后,函徵正在。

    他广袖沉沉的藏蓝道袍上,绘制着鳞爪狰狞的苍龙和静默如海的苍山。

    弦姒看着这个把自己打得体无完肤的敌人,十分应激,挣扎着,要攻击他,左右两侧的嬷嬷却将她死死按住。

    帝王侧睨着,有恃无恐,甚至有些嘲笑,关于时间点的精准计算,好像他算准她此刻反抗的能力最弱一样。

    函徵袖袍灵动而优雅,长指挑起她的下巴,神色懒散。弦姒想咬住他,却咬中了自己的舌头,疼得眼泪直流。他默了默,终是没忍心笑她。

    “唔…”弦姒难堪,更多骂人之词说不出来了。

    御前太监奉上一杯调制好的酒,函徵慢条斯理地接过。

    他接过来,晃了晃,酒在琉璃杯中折射中蜇人的彩光,与他的手相得益彰的漂亮。杯子薄如蝉翼,通体晶莹,像一滩凝固的寒泉。被他一握,愈发有种高贵的气质。

    “你要做什么?”

    弦姒倏然瞪大眼睛,不仅看到了他的玩世不恭,更看到了强悍和凶狠。这意味着酒可能不是普通的酒,而是一杯送她上西天的毒酒。

    “喝下去。”他道。

    语气平淡得像喝一杯白开水。

    “不可能。”

    弦姒拼命阖紧牙关。同时,挣得更厉害,试图从两个嬷嬷的铁臂下脱出。正如蚍蜉撼树,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两个嬷嬷愈加重了力道,押着她的双肩和两只手臂。

    她犹然不服,甚至想在皇宫中愚蠢地“呼救”,大抵是病急乱投医,帝王冷锋一闪,嬷嬷便押着她跪下来。

    函徵见她这般拼死抗争,是又把酒当成毒酒了。他闪过一丝黯淡,她不信他,哪怕他们已经共同经历过了宫变的生死。

    无所谓,毒酒就毒酒,随便她怎么看他。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道:“这只是一杯酒。”

    “你骗人。”

    弦姒坚决断定。

    她曾数度喝过这种酒,若理智尚在,该当反应过来酒是什么。可惜她的判断早就跑偏了,理智也出了差错,满心以为是毒酒,决计不肯饮。

    她的泪痕斑驳得像蛛网,想不通啊,实在想不通他为何那么狠心,明明前日还那么爱她,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她真是爱错了人。

    “函徵,你不用这些卑鄙的手段,想要我的命直说,痛快点!”

    那几个嬷嬷脊背直发寒凉,娘娘怎么敢直呼君父大名。

    函徵既然没有被直呼大名的恼怒,也没有怜悯。

    从他发现她尚未被完全控制,还残存一小截渴望独立与自由的傲骨时,他对她的所有怜悯都灰飞烟灭了。

    情感上她就是他的敌人,须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必须剪断她最后一截自我意识,她才能完全属于他。

    他俯身直接给她灌了进去。

    酒的味道不辣,是清甜的,加了荔枝的果肉。

    两个嬷嬷把她死死固定住了,故而她乱动的疯劲儿没地使,他的手更如同铁钳,保持着最凶悍的水准,全程保持洁净,酒一滴都没落在地毯上。

    弦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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