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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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蕴含恨意,又矛盾地满效忠。

    “君父。”

    “还有呢?”

    “主子。”

    “君父,主子。”函徵揣摩着这两词,似乎和标准答案相差甚远。

    “看来卿还欠跪着。”

    弦姒的膝盖被冷硬的地砖硌得愈疼了,拼尽力气,她不过与他腰线堪齐的位置。

    他是君,她是臣;他是夫,她是妾,她永远在他压制之中,君权夫权父权三座沉重的五指山下。

    弦姒神色悲凉一声不吭,半晌似乎想通了。她抬起头,平和地道:

    “爱人。”

    “如果您允许臣妾这么冒犯的话。”

    帝王神色一滞,顿时汹涌。

    “这不是冒犯。”他抚着她的颊,耐心地告知,“我们相爱,越相爱越无法挣脱。我们就是爱人,不符合君臣天理,却符合人情伦常。”

    弦姒一遍遍被洗脑。

    似常年被鞭打的奴隶终于得了主子一句夸奖,她松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她的反应,是多年训练以来形成的本能。

    她就这么清醒地看着自己堕落。

    “臣妾明白了。”

    明明她目光坚毅,没有半分服软的神色。

    滔天海浪,她风骨不动。

    暗地里,也会淌下两行被命运碾碎的清泪。

    “为什么要这样哭,剐碎朕的心?”

    函徵俯身吻净她的泪,语调也染上悲哀:“朕只是让卿发个誓,何苦哭成这样。若你心中当真没朕,誓也不用发了。”

    弦姒倒抽了口气。

    失控了,她平常不会这样。今日是因为柳生的死,也是因为他逼她逼得太厉害。之后,她不会在他面前落一滴泪。

    “臣妾失仪,求圣上责罚。”

    函徵允她起身,“那朕还不如罚自己。”

    “你心里不能有他。”他默了几息,又凉凉地道:“你心里有他,他临死前口口声声也说心里只有你。朕平白杀了他,倒是朕枉做小人。”

    “朕接受不了。”他软糯糯伏在她颈窝,软中带冷,执著地说,“好不好?”

    弦姒的答案唯有“好”。她也觉得自己太傻,想得太多。既然逃脱不了后宫,还苦苦坚持做什么,莫如随波逐流,怎样取悦帝王就怎样做,自己还能过得舒坦一点。

    反正这辈子,除了他,她不可能再有其他男人了。除了红墙,她也走不出任何地方。

    她小小的一生,永远困于枯井底。

    ……

    今年格外萧瑟,秋去冬未来,雪花如鹅毛纷纷扬扬下上了。

    春儿和品儿象征性烧几枚炭,殿里就暖暖的。这归功于提前燃起的地龙,否则毓德宫背处阴凉,冬天得冻死人。

    “圣上病了。”锦书搓着手在廊庑下道。

    内务局刚送东西时递来了话,坤宁宫把滋补的药品都领走了,日夜不停地为圣上熬补药,做冬衣。

    倒不是圣上缺这些东西,皇后娘娘亲自做,才体现夫妻恩义深重。

    “圣上是习武之人,龙体康健,不算什么大病,很快自痊。”

    “咱们宫里燕窝喝不上了,剩下的也有,都是些劣质下等货。内务钱公公说后面很快有一批更好的,会先拿来给宸妃娘娘。”

    品儿瞥了眼姜黄色的内殿,泄出暖色的光,道:“这倒不急。娘娘不爱吃补品,身子好得七七八八了,每每咱们宫里领的都吃不完,白白在仓库堆着。娘娘若欲亲自下厨为圣上做些补品,倒额外需要多领食材。”

    圣上病了,有坤宁宫殷勤照看着,哪里轮得上她们。

    锦书叹道:“瞧娘娘的意思吧。娘娘若肯和皇后娘娘争,定然能争得过。娘娘不欲争,咱们朝南叩个首,每日焚香祷告也就是了。”

    “锦书——”

    殿内传来弦姒喊声,嗓音被磨平了棱角一般虚,“嘀嘀咕咕背着我说什么呢?”

    锦书和品儿连忙入内,见弦姒正在练字,一张张写得大有长进,道:“娘娘,您别练字太累了,仔细伤了手腕。先喝一盏燕窝暖暖。”

    弦姒摇了摇头,不喜燕窝。自从柳生的事后,圣上召她侍寝的次数少了很多。

    “不知圣上会不会撤掉我的恩宠。”

    地龙暖暖的,她撂下笔,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

    ……

    白雪皑皑。

    薄暮冥冥,空气凉森森的,冬意加深,呵气成冰,汹涌的寒意透人肌骨。

    函徵坐于御辇中,脚下垫了羊毛,轿辇窗棂已覆了厚厚的毡绒。

    他掀开窗子,往外眺望。

    风雪灌入,他微咳了两声,肺里呼呼的。

    “圣上——”御前首席大太监急了,跪在雪地里哀求道:“您龙体微恙,千万不能着凉,快快将窗子撂下吧。”

    函徵置若罔闻。

    稀薄寒冷的月色,化作雪花,融化在他高峻的五官上。

    若非因心中盛妒,还不至于生病。

    西二街,经过熟悉的宫殿时,函徵道:“停。”

    奴才们立时落轿。

    绿琉璃瓦覆上了一层白雪,枣红的墙面染着北风的萧索。匾额上“毓德宫”三字,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雪沫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毓德宫,宸妃娘娘的居所。

    函徵静静伫立在雪中,凝望宫殿,亦或是凝望宫殿里的人,不知所想。

    奴才们呆呆陪立。

    正当大总管犹豫要不要上前代圣上叩门时,函徵转身,神情比雪色还冷,清邃染病的影子,沉入黯淡萧森的雪光中。

    “起驾吧。”

    函徵似乎毫无目的,来此只为了看她一眼。甚至不用见她本人,刻意经过她的宫殿。

    他曾暗暗告诫自己,要克制对她的瘾。可瘾恰如跗骨之蛆,朝思夜想,越是克制,越汹涌克制不住。

    他的病,是他有意宣而告之的,蓄意传入她耳中。她有没有一丝动容?

    起码目前为止,他没收到她的任何关心。

    都是因为柳生。

    函徵漆黑如神秘水潭的眼,翻涌着漩涡。

    柳家满门,死不足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画作 “等你学会

    柳云舟固然身死, 柳家其余老小生死不明。弦姒也不敢打听,怕惹起帝王的邪醋, 反倒害苦柳家。

    柳家先后遭遇大喜大悲,儿子考了一辈子终于喜登进士,转眼间死在了诏狱里,足以令正常人昏厥。柳家老两口本来身体欠佳,又失去了唯一可堪养老的儿子,即便圣上高抬贵手不株连他们,他们也时日无多了。

    弦姒平躺在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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