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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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凛猛地俯下身,顾不得腿上的剧痛,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肩窝。他用下巴轻轻蹭着她那一头银丝,试图用这种卑微的动作去平复她的噩梦。

    “我在呢,宁宁。我在。”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看着那盆越开越盛的同心草,心里那股子偏执的戾气又慢慢翻涌上来。既然这天下没人能解这情蛊,那他便自学医理,去寻遍世间的邪法。如果情蛊要吸食精血,他便用自己的命去填。

    他不需要神女,他只要他的宁宁。无论黑发,还是白头。无论生路,还是死局。

    重华宫的灯火彻夜未熄,照着那一黑一白的身影,也照着那朵在寒夜中疯狂绽放的血色同心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重华宫的内殿里, 地龙烧得极旺,融融的暖意在宽广的殿宇中缓慢流动,却依旧吹不散宁梓韵眉宇间那抹凝结了许久的寒霜。苦涩的药味混杂着上等的沉水香,在静谧的空气中交织出一种粘稠且压抑的氛围。窗外, 秦都的飞雪似乎暂时停歇了, 唯有偶尔从檐角坠落的积雪, 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噗簌”一声轻响。

    宁梓韵陷在层层叠叠的锦被中, 呼吸急促而紊乱。禾凛坐在床沿守着, 看见她眉头皱着,眼皮在颤, 嘴里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楚。他没有点更多的灯, 就让殿里维持着那点昏黄的光, 只是把她手边那杯渐凉的药端开,换了一杯温热的,放在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她的意识像是脱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化作了一缕无依的游魂, 正穿过大秦冷冽的皇城,越过前世惨烈的血火记忆, 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缓缓落在了十多年前的大周京城。

    那一年, 是大周京城朱雀大街最繁华的春天。

    柳絮在微风中曼舞, 街道两侧的酒楼里坐满了趁着春光出来踏青的贵女。宁梓韵低垂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微湿的丝帕, 那是她刚从宫中给太后娘娘请安回来。那时,大周的太后娘娘总是私下里对她极其照顾,不仅时常赏赐珍稀药材, 还总会在临走前亲手替她理好凌乱的斗篷,叹息着说:“韵儿,若是你母亲还在……”

    可太后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尚书府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生母祝心华早已病故,尚书夫人杜氏佛口蛇心,明面上顾及太后的脸面不打不骂,实则在衣食住行上处处放任下人欺凌她。

    突然间,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马蹄声,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令人侧目的威仪。

    “快看!是大秦的那位太子殿下入京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骚乱。宁梓韵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到了石狮子的阴影里,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便在那一刻,被一道如雪般纯净的光彻底定格。

    远处,一个骑着白马的少年缓缓行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滚银边的云纹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墨发仅用一支极其剔透的羊脂玉簪随意绾起。那时的禾凛,双腿完好,身姿挺拔如松,在那灿烂的阳光下,整个人像是从昆仑山巅最无瑕的一捧新雪中走出来的仙君。

    他是受大周皇室之邀前来交流治世之道的贵客。此时的他,是大秦最引以为傲的储君,眉眼间尽是霁月清风,还没有后来的阴戾与偏执,只有如初春阳光般的温润。

    白马嘚嘚,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宁梓韵看着无数写着芳名的锦帕如彩蝶般飞向街心,而那个少年只是端坐在马背上,偶尔侧头看向人群时,唇角噙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那笑容中没有高不可攀的傲慢,唯有一种骨子里的皇室修养与风度。

    那时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浆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还有些紧绷感的旧裙,指尖缩进袖口,第一次生出了某种自惭形秽的仰望。她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野草,而他,是天上触不可及的明月。

    她后来想起这个比喻,觉得这世间的比喻都有出错的时候。野草也好,明月也好,到头来不过是一片土地上的两样东西。真正可怕的,是阴沟里的野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轮月,早已跋山涉水,低下来照着她。

    她原以为,那样尊贵的人会住在守备森严的驿馆,却没料到几日后,宁伯远竟然神色无比恭敬地将这位大秦太子请进了府中暂居。禾凛住进了尚书府景观最好的“揽月阁”,那里推窗便是满池的锦鲤与名品芍药。而宁梓韵居住的“清秋院”,就偏僻地落在揽月阁后方的小山坡下,中间隔着一排高大的古柏。

    府中的日子依旧艰难。清秋院冬日里发下来的炭火总是潮湿的,饭菜也常常是下人挑剩下的冷炙。宁梓韵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得几乎忘了那叫做“委屈”。

    然而,自从禾凛住进揽月阁后,一切似乎都在悄然改变。

    禾凛在府中闲暇时,应宁伯远之请,教导家中子弟治世之道。宁梓韵身为庶女,自然没资格进那明亮的学堂。但她太贪恋那道清润的声音了。每天午后,她都会借着清扫落叶的名义,躲在学堂外的假山阴影里,隔着那一扇镂空的雕花窗棂,偷偷听着屋内的讲学。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少年的嗓音如碎玉落地,在那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动听。宁梓韵靠在假山那冰冷的石壁上,听得出了神。她那时还不太懂这首诗的意思,只觉得那声音念出来,那些字就变得不一样了,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被还来还去,埋在那一行行字里,沉甸甸的。那天午后的阳光太暖,她因为昨夜受了凉,身子沉重,听着那如和风细雨般的读书声,眼皮竟一点点黏在一起。

    脑袋在石壁上撞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宁梓韵惊叫睁眼,脸颊的一侧还印着石头的凉意,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要逃走,却发现身前的阳光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挡住了。

    那个本该在教室内授课的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竟已走到了假山前。他手里还握着那一卷《诗经》,发丝微动,那一双如春水般温柔的眸子,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她。

    “假山后湿气重,若是困了,大可回房去睡,免得受了寒。”禾凛的声音极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宁梓韵的耳廓,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暖意。

    宁梓韵羞赧得语无伦次:“我……我只是路过……惊扰了太子殿下,请殿下恕罪。”

    “并无惊扰。”禾凛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与她的眼睛正好对上。他看着宁梓韵那双惊恐不安的狐狸眼,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里头装着满满的戒备,和一点说不出来的委屈。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动作极其自然、极其温和地,从她那乱掉的鬓角处,捻下了一片枯萎的柳叶。

    “往后若想听课,便坐在那边的廊下。那里避风,也能看得清书上的字。大周的女儿家,不该总是躲在阴影里。”

    他说完,对着宁梓韵温润一笑,那笑容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随即转身离去。宁梓韵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那一道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廊柱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快了起来。她把这种慌乱压了下去,以为只是不习惯被人这样温和对待而已。

    可后来,她在大周冰冷的宫殿里待了一年又一年,那种慌乱再没有出现过。她以为那是因为她长大了,变得不容易慌乱了。其实只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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