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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 150-155(第4/18页)
在天道中撕去一个承载凡尘气运的人。这是明晃晃的违背天道、逆乱命盘, 必将引来天谴反噬。
可是不跑又能如何?
姒墨坐在窗棂下,月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 又细又长,像一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闻亥从来不会虚张声势。他说要杀她,就一定会杀她。
她这东拼西凑的一生,不过是从被母亲厌弃, 走向被所有人厌弃, 然后在凡间偷偷捡了几年不该属于她的好日子。
她早就该死了。
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该死。在那个逼仄的山洞里醒来的时候,在天罚台下看着母亲魂飞魄散的时候,在闻亥让她滚出玄宸宫的时候, 她死在哪一刻都不算冤枉。
可是现在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和沈道固去过海边。
刚到京城的时候沈泉梦里那一次不算。那是梦, 是假的海。她还没有和沈道固一起吹一吹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没有在沙滩上踩出一长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没有逼着沈道固在海浪声里给她七步成一首情诗。
她还没有按照沈道固说的顺序去看过桃花荷花桂花梅花。他说过这世上四时轮转,活得快意与否并不在于一时的命数长短。可也不能这么短。
她想和沈道固在那些梨树下过很多很多个春天,多到他们数不清有多少个。
姒墨低下头, 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砸在她攥紧袖口的手背上,洇湿了一小块银辉色的丝料。她抬起袖子去擦,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
她想起在玄宸宫里,闻亥从前对她也是很好的,他也会一边叹气一边给她收拾烂摊子。是她太不乖了,惹下数不清的祸事,被厌弃、被驱逐都是她活该。
“闻亥,”她小声地对着月亮说话,她又一次无望地想要求谁,“如果早知有今日,我那时一定跪下求你,让你剜下我的心也好、让你亲手剔了我的骨也好,只要你别再恨我,让我安安稳稳地和沈道固过完这辈子。”
月光无声地倾泻在她脸上,没有人回答她。
但是猰貐仍在一天一天地吃人,就算是没想出来全身而退的法子,她也得尽快带着沈道固和及衡星君前去诛杀了它。不能再等了。
及衡星君焦躁地摩挲着他的青玉古印,在山脚下将枯草都踩秃了一片,终于等来了那两道御风而至的身影。他迎上去,目光在姒墨脸上一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神君瞧着不太对。
“走吧,”姒墨掠过他,率先踏上了那条蜿蜒入山的荒岭古道,“让猰貐多活三日已是罪过了。”
这一番恶战打得很是畅快,打得黑云翻墨、山崩地裂,只除了最一开始的时候,及衡星君的青玉古印都快要脱手而出了,姒墨忽然想起来问猰貐:“你既然能有崔子安那么大的干儿子,其实是听得懂我说话的对吧?”
猰貐正咆哮得起劲,闻言竟真的真的顿了顿,戒备地往后瑟缩了半步,巨眼里闪过一丝犹疑,点了点头。
姒墨立即柳眉倒竖指责它:“那你上次二话不说就来打我,不觉得冒犯吗?”
猰貐愣了一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前爪烦躁地刨了刨满地焦土。
“我一向是分不清你们这些……动物,到底谁能听懂人话、谁会说话、谁能变成人身,”姒墨皱眉,“那你会说话吗?”
猰貐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的低吼。
“哦,那你听着就行,”姒墨理直气壮地质问它,“我问你,共工你知道的吧?他和祝融打架撞坏了不周山,你知不知道?”
猰貐愣了一下,下意识反思自己:“我当时没在啊。”
“就问你知不知道。”姒墨气势汹汹。
“……知道啊。”猰貐莫名其妙。
“那就行。”姒墨的这口气终于顺了,翻手将匕首一横,身如惊鸿般掠上,刀光与墨色灵力交织成一道凛冽的长虹,劈头盖脸地攻了上去,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打到后来姒墨哪里还记得什么闻亥什么天道,直到猰貐庞大如山的残躯在三人的联手下彻底化为了飞灰,浓浊的血腥气随着山风寸寸剥落,遮蔽了这方凡世数十年的厚重阴霾消散时,姒墨的脸才一下子白了。
天清地明,因果归位。
闻亥、对,闻亥还要来杀她呢。
“姒墨?”沈道固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勉强走上前,拉住她冰凉的指尖,“怎么了?”
姒墨回过神来,反手紧紧攥住沈道固的衣袖,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没什么,就是感觉……一切都结束了,有点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沈道固凝望着她,温柔地将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别至耳后:“往后做什么都好。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丢下我。”
但这件事并没有困扰姒墨多久,因为很快,两人风遁回京之后不久,正打点行装准备走光明正大的路子离开京城时,沈道固忽然收到了一道圣旨。
彼时阳光正好。庭院中的老枣树筛下满地细碎的金斑,沈道固正举着一根长竿替姒墨打枣,袖口挽到肘弯。
听见通传,他将竿子搁下擦了擦手,眼底温润的笑意还未散去,对前来传旨的公公挑眉道:“公公不是弄错了吧?我都已经辞官,怎么还会圣旨上门?”
传旨的公公面无表情:“沈公子看过就知道了。”
沈道固打开圣旨,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他默了许久,才将那黄绫卷起,指骨微微泛白:“原来这就是我命定的死局。”
诏令中措辞温厚,说新帝巡幸到代郡温泉时,发现行宫中尚有两百名正值芳龄的宫女,想起沈道固那日在金殿之上为女子请命的慷慨陈词,心中十分感动,不忍见她们终身虚耗于行宫之中,于是圣心慈悲,决定将她们尽数赐给民间那些贫苦娶不上妻子的莽汉或是鳏夫,使她们得以婚配,不致孤独终老。
诏令的末尾还体贴入微地写道,此事特交由沈道固督办,正是因为他素来悲悯女子,定能将这桩善政办得妥帖周全。但若沈道固不愿意主理此事也无妨,他大可交还圣旨,由朝中别人去办,总之这桩恩典是一定要推行下去的。
庭院中寂寂无声,只剩下相顾而立的二人。
风穿过枝叶,将那些细碎的光斑吹得摇摇晃晃。檐下的燕子探头探脑,又缩了回去。
姒墨从身后环住沈道固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后背上。
沈道固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姒墨微凉的发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我要欺君抗旨了。”
姒墨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描摹过他清俊的眉眼。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发生的。
他曾在金殿之上舌战群儒,为林又安争一个女子的尊严与功业。如今,新帝却要他亲手去践踏两百个女子的余生。
那些宫女在深宫中熬干了青春,如今却要像物件一样被随意打发给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贫苦莽汉。
帝王将两百个活生生的女子推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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