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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 130-140(第9/16页)
也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主人就醒了,绝对没有密谋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宇文恪捂住脸。
不打自招的狐狸。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跟着坦白从宽:“是表兄让我们帮忙拖住你,我们寻思反正你也不认路……这件事情彻头彻尾全是表兄一个人逼迫我们,天知道那天晚上我看见他的时候差点吓死了!”
姒墨想了想,给自己想通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小瞧了他修行的悟性,竟然平白给了他引渡灯笼这样的宝贝。原是想着让他留着死后循着灯光来寻我用的,没想到这才刚走多久他都学会了离魂之术,还敢夜夜离魂来招惹我……怪不得把自己熬成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憔悴模样。”
念窈不分青红皂白帮腔:“就是,都怪主人给他引渡灯笼!”
宇文恪轻咳一声。
念窈不分青红皂白补救:“就是,都怪沈道固天分太高!”
姒墨:“……”
她杵着下巴,又想不明白了:“他把自己糟蹋成那样,又费尽心机让你们拖住我的脚程,究竟图个什么?”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纷纷打哈哈说沈道固实在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老骥伏枥老马识途,不如主人(阿姐)今夜亲自去审一审他吧。
*
当天夜里,姒墨果然抓了沈道固一个现行。
沈道固显然没料到她装睡,一只手还悬在寝被上方,一时竟忘了收回。他微微低首,在这半明半昧的昏惑月色里,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姒墨那双似笑非笑的清亮眸子里。
因着他这般前倾的姿势,宽大的蓝色广袖顺着他清瘦的肩脊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衣褶如云水般堆叠在她的锦被旁。衣料上还沾染着他一路踏星破月沾惹来的初春露水,透着股寒凉。
这么仔细一看,他确实是憔悴了许多,不止清俊的眉眼间有疲色,那身清冷绝尘的气韵虽还在,脸颊也清瘦了下去。
“坐好。”姒墨板着脸训他。
沈道固目光一软,立刻乖乖在床边坐好,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上。
姒墨也坐起来,把锦被拢在膝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沈道固被她看得有些不大自在,微微偏过头,想借着朦胧夜色遮一遮脸色,却被姒墨一把托住了脸颊。
“你究竟想做什么?”姒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气恼早就散了个干净,轻轻叹气。
她很少有这样陌生的感情,她想明明每晚都可以见到他是很开心的一件事,为什么此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她却这样难过呢?
她想这样不懂事的凡人真是应该好好教训一顿,好叫他知道不可以令人担心。
可她只是靠他更近了一些。
她想要是能把这个人一直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沈道固反握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轻轻摩挲:“什么都瞒不过仙人。我原是费了些周折,在朝堂上寻了个由头给自己贬了官,外调去金城郡做郡守。我掐算着脚程,想着与你们正好是同路,只是贬谪的文书下来得晚了些,我又怕你走得太快,只好离魂过来绊住你。”
沈道固笑了笑,清清淡淡的:“本是想着再有七日的路程便能与你们汇合,到时好给你一个惊喜,陪你一同走完剩下的路。”
姒墨怔了一下,她是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
且不说这人为什么要给自己贬官,只说这人每日白天要算计朝堂、要在官道上风餐露宿地赶路,到了夜里还要耗尽心神地离魂过来陪她看星星看月亮。这样连轴转,一个短命的凡人躯壳,再给自己熬没了两年寿命也是活该。
她喉头一哽,狠狠撞在他额头上:“你是不是傻?你就算要来也可以慢慢的来,我又不是非要什么惊喜,我又不是一日见不到你就难过得睡不着觉了,我又不是小时候……”
她肩头轻轻抖着,几乎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沈道固轻轻吻着她眼角的湿意,低低道,“我知道,但我很想你。”
“我想,是为了你,一切都应当。”他说。
姒墨反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清瘦的胸膛里,闷声道:“我就在这家驿站里等你七日,哪儿也不去。从今夜起你不许再离魂过来了,我真的会生气。”
沈道固低低地说“好”,温柔地抚弄着她的长发。两人在夜色中又耳鬓厮磨地依偎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回魂离去。
这七日过得很是漫长。
这种滋味和之前赶路时候还不一样,有一天她看到这里的人会在房檐中间雕一只石猫,心中便想着等到沈道固来的时候一定要指给他看。她发现驿站里经过的小黄狗竟然会算数,觉得很是惊喜,就每日都要拿鸡肉贿赂它,生怕它哪天醒来的时候偷偷跑掉,不能演示给沈道固,他若不信可怎么办呢。
她心中已经满满堆了许多事情,可每每念头才刚冒了个尖儿,抬眼却见长街空落落的,那人终究还没来。
大抵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在他未到之前都只按部就班地停驻在原处,一切都只是为了等他踏马而来。
后来念窈和宇文恪干脆一左一右地将她架上了桌案,翻出那套骰盅非要拉着她豪赌。因着这几场昏天黑地的较量,原本难熬的白昼总算是在掷骰子的清脆声响与狐狸输急了眼的咋呼声中被强行消磨了过去,倒也教她暂且忘了去数漫长的时辰。
可是到了夜里她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有时半夜里迷迷糊糊地惊醒,下意识往身边摸一摸,却只能摸到半床寂寥与一枕凉意。
第七日最是难熬。
白日里,姒墨还能端着几分神仙的清冷架子。她故意不去瞧长街的尽头,拿了卷最爱的话本子倚在榻上翻看。更漏声滴滴答答,往日里听着不过是凡人用来算命数的死物,今日却仿佛一滴滴砸在她的心尖上。每落一滴,就昭示着这个“第七日”又凭空少去了一截。
待到日薄西山,暮色四合,驿站的伙计在廊下挑起了昏黄的风灯,将庭院里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姒墨负手立在窗棂前,直勾勾地望着那条一点点陷入黑暗的官道。她忍不住在心底种种猜测,或许是文书有了什么变故?或许只是路上驿马脚力不济?但若是他原本就折腾得够呛的凡人躯壳受不住连日的奔波,在半道上病倒了怎么办呢?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那日不让他离魂说的那么斩钉截铁,若真是事情有了变故,他就算离魂过来和她说一声也好啊。
夜色愈发幽沉,长街上早没了人声,百无聊赖之下,心绪更是不宁。念窈和宇文恪见她这样,只能好说歹说地将她哄劝到了榻上安歇。
姒墨和衣躺下,她在静谧的漏断声中屏息凝神,听着风穿过弄堂的呜咽,胸腔里弥漫开一阵阵不安,有时是委屈。
忽然楼下传来马蹄声,蹄声并不规律。驿站里顿时忙碌起来,驿卒们提着灯笼跑进跑出,有人在备水备草料。
姒墨觉得自己万年不变的心跳几乎都快了起来。她来不及披外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蹬上鞋往楼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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