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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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特意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窄袖胡服, 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腰间甚至还佩了柄古朴的短剑,剑鞘上的云纹已被摩挲得温润, 仿佛随时准备与凶手搏斗。

    “表兄,你见过……”宇文恪炯炯有神, 他想说“死者”,又怕吓到同车的阿姐,于是就显得支吾起来,“那什么没有?”

    沈道固看着手里的案宗, 头也不抬:“十七了还说不清楚话?姑父要哭死了。”

    姒墨好奇:“宇文……父亲会哭吗?”

    沈道固抬头, 肯定她:“人都是会哭的。”

    姒墨受教:“这样啊,我没有过父亲,还真不清楚。”

    她一转头, 看见炯炯有神望着自己的宇文恪。

    姒墨:“……”

    姒墨补充道:“我从前没有父亲, 也没有母亲……和弟弟, 原来你们都会哭啊,真幸运,哈哈。”

    沈道固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手中案卷又翻过一页。

    宇文恪艰难理解了一下阿姐的话, 得出了一个很通人性的结论:“阿姐现在想看我哭吗?我可以努力一下。”

    “辛苦辛苦、不用不用。”姒墨婉拒。

    “哎?”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身子朝沈道固那边倾了倾,“你在看这个案子的卷宗吗?上面写了什么?”

    沈道固将案卷递给她,支着头顺手拨了拨身旁小几上的鎏金狻猊香炉。炉盖轻响,散开一缕清苦的柏子香气,莫名叫人定神。

    “尉迟校尉派人送来的初勘记录,还有贺赖真的口供。”

    姒墨接过来展开细读。宇文恪也忍不住凑过去,脑袋几乎要贴到姒墨肩上。

    沈道固目光在他们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望向窗外。

    “真像……被什么东西从窗外探进来,直接抓走了头颅。”宇文恪看完,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姒墨合上案卷,长睫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在平康坊坊门前停下。因是命案发生地,栖云阁已被官府暂时封禁,原本热闹的街巷今日格外冷清,只有几个巡街的武侯在附近徘徊。

    沈道固向值守的司隶校尉属官出示了太子手令,三人得以进入栖云阁后院。园中花木萧疏,石径湿滑,显然久未打理,唯有墙角一株老梅伶仃开着几簇苍白的花。

    命案发生的厢房位于三楼最东侧。楼梯还算宽敞,光线明亮,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味道。

    尉迟思亲自等在房内。

    这位司隶校尉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底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见沈道固进来,他抱拳一礼,目光在姒墨身上忍不住停留了片刻。

    宇文恪挺身而出:“尉迟校尉,我乃徐国公世子,来帮我表兄一起破案。”

    尉迟思回过神来,忙笑道:“多谢世子,现场仍保持原样,除仵作初验及下官等必要勘查外,不曾让人移动。”

    他却是一眼也不敢再向宇文恪身后那抹素影。

    “有劳尉迟校尉。”沈道固还礼,目光扫向室内。

    三楼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榻、一桌、一几、两个蒲团。此刻软榻上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已干涸发硬。血迹喷溅的形状颇为奇怪,主要集中在榻上及远离窗户的那一侧,墙壁上反而很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窗冲进来,从一侧直接扯断了脖子。

    沈道固走到榻边俯身细看。血迹浸透了好几层褥子,在边缘形成厚厚的深色硬块。他目光移向榻尾,那里相对干净,只有零星几点喷溅状血点。

    “杨侍郎遇害时,可能是半跪或斜靠在榻上,面向窗户。”沈道固缓缓道。

    尉迟思点头:“仵作也是这般推测。创口自左前方向右后方斜向上撕裂,凶手应是自窗外出手,瞬间发力,拧折颈骨后顺势割断。力道极大,速度极快,以至于杨侍郎可能来不及做出太多挣扎。”

    宇文恪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人……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沈道固背对着尉迟思,抬眼看向姒墨。

    姒墨轻轻摇了摇头。

    她走向那扇高窗,窗户如今紧闭着,窗棂是普通的松木,因年久有些许变形。她踮起脚伸手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沈道固为她搬来椅子,姒墨踩上去,裙裾微荡,探出身子向外俯看。

    尉迟思本欲出言提醒,但见他二人动作默契行云流水,仿佛并无什么不妥,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窗外正如案卷所述,是光秃的砖墙,向上三尺是屋檐瓦片。墙壁平整,连个可供踩踏的缝隙都没有。窗台狭窄,仅能容一只手搭放。

    姒墨向上向下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窗框外侧,指尖沾了些许灰尘。她收回手,若有所思。

    “县主可有所发现?”尉迟思问道,语气恭敬。

    华亭县主归家之事早已传遍长安,何况连太子都曾亲赴徐国公府小宴,他自然猜得出眼前这出尘绝色的女子身份。

    “有发现,”姒墨的目光落在窗棂内侧一处极隐蔽的榫卯接缝处,“你们之前提到发现的爪印是在哪里?”

    尉迟思指向窗框外侧上方一道较为明显的痕迹:“在此,似是利爪抠抓所致。”

    姒墨却微微低头,指向窗台下方内侧靠近墙壁的角落,方向与外侧的爪痕恰恰相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离开时,轻轻借力所致。

    “这里也有,方向是向外的。”

    尉迟思倒吸一口凉气:“这……此前竟未发现。若是兽类,扒窗而入,撕裂人颈,再原路退出,留下相反方向的痕迹,倒也说得通。难不成真是妖物作案?”

    宇文恪踮脚插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就不能是有人伪造了爪印,伪装成妖物作案吗?”

    “那布置得也相当细致专业了,连进出痕迹的方向差异都考虑到了。寻常人即便查验,也易被外侧明显的痕迹吸引,忽略内侧这细微之处。”尉迟思眉头深皱。

    沈道固在房间内缓步走动。他走到桌边,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层薄灰。他又蹲下身,袍角曳地,仔细查看榻下墙角。

    忽然他目光一凝。在靠近墙角的榻腿后方,地面灰尘中,似乎有极淡的一点异色。他伸手示意,尉迟思立刻递上一柄小巧的银镊。沈道固小心地将那点东西夹起,凑到窗前光亮处细看。

    是一片极小的不足米粒大的碎屑,色泽暗红近褐,质地似革非革,边缘不规则。

    “这是什么?”宇文恪凑过来。

    沈道固将碎屑放在掌心,看向姒墨和尉迟思:“像是什么东西的……皮屑?或是干燥后的血痂?”

    姒墨走近,低头细看片刻,忽然道:“给我闻闻。”

    沈道固将手掌递过去。姒墨微微倾身,一缕鬓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她鼻尖靠近他掌心,轻轻嗅了嗅,气息极轻,拂过皮肤时却带来一丝微痒。

    那一瞬间,她身上极淡的清冽气息拂过沈道固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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