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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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陈这一番情。”

    她站起身,对沈道固深鞠一躬:“我也相信唯有沈少卿的才能可以助我这个不切实际的理想走得更远。诚然今夜我让梁为安自陈身世,有以弱挟义之嫌,但世上每时每刻不知还有多少‘梁二娘子’,又安代她们恳求沈少卿,能否帮一帮她们,拨正这个世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之前暗示过几次,大概在20、21章,不记得后面具体哪里应该还写过,赵年儿出场也写过几笔

    暗示不是很多,因为本来就不想强调她的性别特征,她是个战士

    第58章

    沈道固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坐着, 烛火在他清绝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长睫微垂,遮住了眸底流转的复杂情绪。

    席间的静默随着炙羊肉下的炭火声哔剥声散开,和着窗外遥远的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沈道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端起温润的青瓷酒樽, 起身。

    “林将军、梁将军。”他对林又安和梁为安各行了一个弟子礼。

    “两位将军非是以弱挟义, 而是以‘真实’震撼了道固。道固往日居于庙堂之高,所见所闻, 无非经义典章、权谋心术, 自以为窥见普世道理。而今来到怀荒镇,见了将军, 见了梁校尉,才觉得真真切切看见了人间万象。”

    “道固亦有母亲祖母, 却从不曾想到过她们与我看见的世间、听到的声音有如此不同,道固前十九年岂非如同巨象盈室而熟视无睹,对占据天地间一半的道理都浑然不觉?两位将军今日为道固开智,于道固有师恩隆重。”

    “至于将军的理想, ”他脊背挺拔, 一字一句道,“怎么能说是将军一个人的理想?对于任何耳聪目明之人,这都该是再自然不过的天地本心的真理, 难道有何等人要主动蒙起自己的双眼、捂住自己的耳朵?道固愿为世间所有的真理执旗开道, 不单是对将军的承诺, 亦是发自道固本心。”

    他将杯中酒饮尽,深深一揖到底。

    林又安缓缓直起身,她眼中光亮闪烁,却再次问道:“得沈少卿此言, 又安心中欢喜。但你可知你要撼动的,是何等厚重的壁垒?”

    “非止于律法,非止于习俗,乃是千载以来,沉淀于人心、铸成了规矩的东西。这是一座不知由何而始的山,令许多人生来便只能看见方寸之地,你若想移开他,则荆棘丛生、巨石当道,每一步都似逆流涉川,举目皆敌。儒生口中的天道伦常、帝王的权衡离心、史书的断章取义,你不怕吗?”

    她的话语没有激昂,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厚重。席间残余的暖意仿佛被这番话语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面庞然巨物的肃穆。

    沈道固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道固只想做正确的事。”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但奇怪的是,这句话说出,他心中并无太多沉重,反有一种久违的畅意。

    或许从祖父教他天下间的第一句道理开始,教他守护的就不是某一姓之王朝,而是人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火种,是本就该属于百姓的、选择的权力。

    小厅中烛火温柔,梁为安悄悄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夜色更深,漠南的夜空旷远,寒星如钉。命运的洪流依旧奔涌向前,但在怀荒镇这小小的漩涡之中,一些微小的、却可能影响未来的沙砾,已经开始悄然移动。或许在九州大地上,这样无人知晓的沙砾每时每刻尚不知其数,它们散落四方,沉埋各处,终将有一天当千千万万的沙砾汇聚,便能成势而起,逆卷洪流,会重塑这九州大地的河床。

    “主人,他们……真的能做到吗?”马车碌碌,念窈靠在摇摇晃晃的马车车壁上,小声问姒墨。

    “什么算做到呢?”姒墨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空灵而笃定:“若想这世间顷刻间如九重天上一般澄明朗阔,那一定不能。起码林又安做不到,沈道固也做不到。但若是天下女子的处境因为今日之誓有了一丝改善,那算不算做到了呢?九州星野看似恒久不变,实则每时每刻皆有星辰生灭。变革之机,往往始于微末,今日种因,或许是为了他日的觉醒。”

    念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向赵年儿:“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从梁为安讲完身世起你就怪怪的了。”

    赵年儿怔愣着抬头,昏暗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有那惯常带着风霜与坚韧的轮廓此刻柔和了些许。

    “我……我有很多想说,”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滞重,“姑娘,等回去,我可以说给你听吗?”

    姒墨静静地凝视着赵年儿,清冷的眼眸中沉淀了一种温润的悲悯。她轻声道:“好。”

    而在林府门口,林又安并未立即回去,她依着门廊,望着空寂的街道和天边那轮冷月。蒋玉霄轻轻揽住她的肩。

    一盏孤灯,两人对坐。

    赵年儿垂着头,并不看姒墨的眼睛,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的母亲,是幽州乐浪郡赵府的一个婢女。她很漂亮,很漂亮,又温柔。赵府的少爷有一天在书房里也发现了这件事情,但那天他的妻子正好去书房里给他送账簿,于是赵少爷的美事就被这么打断了……”

    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仗着有一张好看的脸不安分,想爬少爷的床被主母打发给了府里养马的马夫,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这么说。

    他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他见过母亲一边给父亲纳鞋底子,一边和他抱怨:“你爹啊,不知道两条腿怎么长的,每回鞋子都磨得两边儿不一样高,真是愁人。”他在院子里捉蚂蚁玩,一抬头看见母亲眼里的笑意是很温柔的。

    他还知道母亲喜欢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常常说你爹总是不珍惜嗓子,一个马夫有什么要喊那么大声的,等这些金银花长成了好给他泡茶喝。

    孩子还太小了,只能听明白别人喊他“那个漂亮的小野种”,这一定是在骂他。

    他常常因此和别人打架,大人们通常都不会和孩子计较,渐渐也就不当面这么喊他了,但小孩子们是不知道分寸的,后来他也就成了整条街上最能打的孩子,经常带着一身淤青倔在院子里等母亲给他收拾,然后被母亲推推搡搡地带着挨个上门去道歉。

    孩子最讨厌的就是道歉,他明明是靠自己的拳头打赢的,如果不是自己拼了命的打架,难道真要让那些野狗踩在自己头上撒尿?

    父亲每次都会哄他,给他买街上的泥叫叫和糖人儿,他就会很得意地拿到那些孩子们面前炫耀,看那些孩子羡慕又畏惧的表情。

    他知道父亲很会讨赵府的主子欢心,得到的打赏全是头一份儿的。

    虽然隔三岔五就要和人打架,但习惯之后这样的日子也并不是很难过。

    孩子以为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把整条街上的人都打服,然后把整个镇上的人都打服,然后把整个乐浪郡都打服,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但就连这样不算好日子的日子也只过了六年。

    那一天他被人追到了赵府后门,那些孩子实在是太卑鄙了,居然凑了七个人来打他一个,他抓起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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