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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 40-50(第13/16页)
沈道固整个人浸润在温柔的夕照里,橘色的暖光勾勒出他清雅的轮廓,他深黑色的眼眸也染上一层朦胧。
沈道固轻声道:“灵均入魔,天道不容,所以你不愿救他。那其他呢?姒墨,其他的一切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我有时觉得你像你口中的天道一样,有时又觉得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姒墨,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有什么。”
姒墨不知不觉坐得挺直,背脊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她直视沈道固的目光,道:“是。妖、人、兽,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没有听过吗?”
“我心中没有谁,”她胸膛轻轻起伏,重复了一遍,“我心中除了天道没有谁。”
沈道固久久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在祖父的梦中,曾有道士当街指出阿瑶是妖、妖气伤人。我以为钱大娘于你而言不是刍狗,可你从未提醒过她,任由妖与她混迹在一起。我以为你为灵均筹谋奔走,他不是你的刍狗,可你也任由他灵智消散。”他嘴角轻扯了扯,辨不清是自嘲还是苦涩,“我也是刍狗而已,你做什么事情,只和你自己心中的盘算有关。”
“道固侍奉仙人半年,原来一直在拿凡人的私欲丈量仙人的‘不仁’,道固今日才明白。”
姒墨低咳了一声,她抬手压住自己的胸口,缓缓沉声道:“你早该明白。人杀人,即便尸横遍野;妖杀人,即便掏心挖肾;人杀妖,即便正邪不分,与我都没有干系,因为这些都在天地规则之内。这世间一切允许发生的事情,我都将任由它发生。谁害人、谁救人,都不是我该插手的事,除非魔头降世、天道有损。”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那日杀灵均时吓到你了是吗?你本就不该想从我这里得到善与恶、对与错。”
“那亲与疏呢?”沈道固看着她。
姒墨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那你为什么养念窈、帮男鬼、为赵年儿引魂?”沈道固定定看着姒墨,不给她丝毫闪避的空间,“神灵的心中,不是也会有‘仁’吗?”
姒墨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方才高高筑起的坚硬外壳。
她挺直的背脊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折进掌心里。
她垂下眼,遮掩住赤裸裸的自我厌弃,哑着声音,每个字都重重扎进自己心上:“因为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神仙。我的自私害得母神魂飞魄散,我是逃出九重天的卑劣罪人。我满口天道自己却做不到分毫。我本就不是神。”
沈道固根本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好像有什么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令他手脚忽然一片冰凉,“抱歉,我……”
他想说我说这些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话听起来只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逃避,他忽然很后悔,很后悔为自己的愚蠢。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去触碰那双微凉的眼,可他没有。
他蹲在姒墨面前,轻轻撑在她的身前,剖白的话语不再加以任何修饰:“你说对了,其实是我在怕。你杀灵均的那天我很害怕,姒墨。”
我怕永远也不会有人走进神灵的心里,我怕这个世界都留不住你。
他又呢喃了一遍:“姒墨,我很怕,所以今天来和你说了这些冒犯的话,我很抱歉。我对你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说不下去了,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姒墨闭上眼,重重向后靠回软榻里:“我很累了,我想休息了。”
沈道固抬头,念窈站在半掩的门外,正冷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沈道固(半夜把笔记翻得哗哗作响):紧急复盘
姒墨这时候为什么这样矛盾,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很漫长很漫长……
第49章
念窈拉开门, 给沈道固让开身位。
沈道固站起身,又低头看了一眼姒墨。
她浓密的长睫低垂,彻底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只在眼睑下方投下两道浅淡的、颤动的阴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斜靠着, 满室暖融的空气都随着她渐渐沉淀下来。
沈道固静默地行了一个礼, 出了房门。
沈道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院门外。姒墨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又重又急, 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震荡得移了位。
她不得不弓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抵住抽痛的心口,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念窈连忙跑过来为她顺气,一遍遍抚摸着掌心下这副冰凉单薄的身体。她一根根掰开姒墨僵硬的手指, 紧紧握着她的手。
屋内最后一点暖光也悄然抽离。
赵年儿端着她的养生汤回来的时候,姒墨已经躺下休息了。
她白皙的面颊方才因为咳嗽涨得通红,现在又褪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赵年儿把汤放在姒墨床边的梨花木小几上,轻声问:“怎么了?姑娘又不好了吗?”
念窈把主人半扶半抱起来, 给姒墨试了试温度, 没好气道:“刚才来坏人了呗。”
她气鼓鼓把勺子碰得邦邦响:“主人,这姓沈的敢顶撞您,我这就去吃了他的马!”
姒墨微微抬眸,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为什么要吃人家的马?”
念窈僵住:“就是、就是、就是惩罚他一下!”
姒墨就着念窈的手喝了口汤, 想了想:“你早就想吃他的马了吧?上次我教你风遁法的时候, 你从隔壁叼着鸡回来,咳咳,就正正遁到流青旁边。你那时其实就是想吃吧?只不过没想到大家都在。”
念窈:……
念窈:“主人你听我编一编,有没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
姒墨淡淡约束她:“你要是吃了人家的马, 就把自己变作马赔他,去他家里待百年。”
“百年?!”念窈惊得几乎跳起来,“西海龙王的玉龙三太子把别人家马吃了也才当了十四年的白龙马!它流青何德何能,比取经人还金贵?”
旁边赵年儿小声说了一句“你果然想吃”,被念窈狠狠打了一肘。
念窈把碗和勺子不由分说地塞给赵年儿,自己就地一滚滚成一只毛茸茸的白狐,蹭着姒墨的脖子撒娇:“我就略尝一尝,只吃一点儿,保管不给它吃死了。而且主人你不是说过这姓沈的和他祖父一样,都是寿不过三十的早夭之相吗?我若是服刑百年,岂不成了他传家三代的传家宝?”
姒墨闭上眼,声音渐低,如同梦呓:“那也不一定,有一位花妖姑娘宁肯自己魂飞魄散也强改了他祖父的命。他比他祖父生的还更好看些,说不定也有什么姑娘愿意为他续命呢。”
“那肯定是大傻子姑娘,”念窈还在一码归一码地明明白白生气,“救这么坏的人。”
姒墨是真的累了,草草被二人服侍洗漱过就睡了。
赵年儿张着手等念窈给她治掌心的烫伤,好奇问她:“你方才说只吃一点儿,保管不给它吃死了,是打算生啃吗?还是有什么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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