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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 25-30(第2/10页)
那是杀人的东西。世子将来要挂帅,和敌人的将军对战,我们这些最基础的士兵,只要学会劈砍刺就行了。”男人看到孩子脸上有一点迷茫,忍不住捏了捏孩子的招风耳,“我们这些最基础的士兵有几万几十万个,但是每一个人都很重要。等上了战场,你身边是几千个同伴、几千个敌人,你什么刀法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就只剩下劈砍刺,无休止的劈砍刺,等到手也僵了,刀也卷刃了,你知道这时候什么最重要吗?”
男人把孩子放到和他视线同平的地方:“是意志,是只要把刀拿在手里就相信自己可以战胜一切敌人的意志。那时候你心里就会知道,只有拿着这把刀,才能保护所有你爱的人,才能为所有的同伴报仇。”
“阿爸也是吗?”孩子好像有点被阿爸吓住了,他黑黑的瞳仁里是阿爸严肃坚毅的脸。
“是啊,好几次我都要坚持不下去了,我身边是堆到膝盖的尸体,有从没见过的敌人的,有昨天还在和我一起说话的朋友的。那时候我已经很累了,我已经感觉不到我手上还有刀了,我真想躺下去,和他们躺在一起。”
“但我想起了你阿妈还在等我,她坐在油灯下给我缝的大衣我还没有穿过,我还没能看到我的儿子把他的小木刀使得怎么样了,所以阿爸回来了,阿爸每一次都回来了。”
孩子怔怔地点了点头,他好像明白了,他大声地说:“阿爸,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上战场,我也要保护阿妈和你,”孩子认真地掰手指,“还有大陈、阿木、阿狗……隔壁的小水和卖油酥饼的大娘。”
男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又把这个认真的孩子高高举起来了:“我的儿子将来会成为勇往无前的大英雄!”
一排决定留在这里过冬的鸟群被惊得飞了起来,它们越过屋檐和大树,飞得越来越高,最后只在天空中留下了几道灰灰的影子。
很多年后,这个孩子拿起了和他父亲一样的刀,去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他静静等待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露出破绽的时候,心里就盘旋着一排飞鸟。
怀荒镇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有伤痛,有离人,也有无数的孩子们长大,接过他们父亲的刀枪,保护他们脚下的土地,还有他们身后酣睡正香的几百万大魏百姓——
作者有话说:沈道固(打开日记本):喜欢…看…我穿得好看,明理去给我再订二十套新衣服
第26章
一眼可以看见很远很远的天空。
身边金黄色的草原一路蔓延去了远方, 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蓝色的了,像天空一样沉沉的蓝色。可能是长到了起伏的山脊上,被云层融化成了天的一部分。
几百名工人喊着号子用石锤有节奏地锤着脚下的黄土,尘土飞扬, 在草原上升起一根雾蒙蒙的黄色飘带。
不时有士兵跑来跑去检查被夯实的土层, 合格的就可以在上面铺几层秸秆, 再喊来工人继续运送黄土,重复夯实。
这项浩大的工程向东西两边延伸而去, 像在辽阔的草原上画了一根柔和的曲线, 许许多多黑点围着这根线飞舞着。
林又安带着几个副手和沈道固骑马站在不远处,轻声交谈着。
“怕是没两年完不成这活儿。”有人感慨。
“到明年冬天就差不多能用了, 那时候柔然人再来攻城就没那么容易了。”说话的是林又安的丈夫蒋参军。
“他们今年来的时候看见这个,恐怕会疯狂破坏吧。”
“是啊, ”林又安看向远方,她的目光好似穿过了眼前辽阔平缓的山脉,一直看到柔然大君郁久闾吴提的金帐里。
她的语气逐渐坚定,“今年会是我们最难的一年, 这是柔然人的最后一次机会。这一场战争会是我们最艰难的一场, 但也是我们最满怀对未来的希望的一场。”
众人闻言均是面色郑重。
沈道固从今日过来时候就面色有些犹豫,见此稍稍打马上前两步,给一众人行了一礼, 认真道:“众位将军, 道固心里明白这一仗定然十分凶险。身后这座怀荒镇里十几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我们之身, 众位将军对我大魏不畏生死忠贞报国的恩情之重,道固若能有命回长安,必然尽数报于圣人。”
“沈大人客气,”林又安也打马上前, 笑道:“在场的都是我信得过的心腹,这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圣人桩桩旨意下来,还留出这么大一片地方暗示咱们扩充骑兵营,这是着急拿铁骑犁南朝的地了。沈大人也放心,咱们兄弟们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就等着柔然人这次来,好好抢上他们一波草原骏马,说不定过两年咱们都有机会领着咱们自己的重骑兵打回建康呢。”
众人纷纷应和着。北方的汉子们豁达豪爽,语声在草原上传出很远很远,头顶飞鸟群畅快地飞向荒野。
沈道固却不见喜色,略垂了垂视线,又道:“道固此次前来怀荒镇,其实心中怀着愧疚。当下确实不是修建长城的最好时机……我本来预计该是明年二月开春后,柔然人已经离去不再设防,他们又没有侦察的习惯,那时再开始修建长城,安稳建到明年冬天,也就初具规模可以御敌了,这是更周全的法子。”
“但南朝颁布政令为投奔南朝的人免除七年赋税,更为我朝叛乱者赏赐武器金银,此等鼓励奸佞之举令朝野群情激愤,以致圣人下令即刻建造长城。时间提前必然造成行事仓促漏洞极多,若是因此令诸位将军身陷险境,那就是我之罪,这些时日我想起此事就心中难安。”
长安而来的世家公子此时微微低垂着眼,大氅被草原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马背上的军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个自己往肩上扛了许多江山社稷的“大人”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挺括的官服下也是一副单薄的血肉之躯。
他只是看上去矜贵又沉稳,原来内里也和他们一样真诚。
众人心中一时各自有所触动。
“沈大人也太见外了,军人哪有不冒险的,沈大人何必自责。”蒋参军首先道。
“就是,保家卫国本就是我辈的职责所在。”
“我祖父那辈就是江淮人,我也想有生之年踏回江南的土地呢。”
“南朝那些窃国贼子,都是心机叵测之辈,确实该在战场上好好教他们知道如何堂堂正正做人。”
众人纷纷出言宽慰沈道固,沈道固甚至有些眼中发热,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动容的笑。
正交谈着,前方修建长城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停下手里的活计,往他们身后的一个方向看去。
姒墨和梁为安各骑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踢踢踏踏地往众人这边小跑而来。
梁为安边走边远远给姒墨介绍:“那边那个穿白袍的就是蒋参军,他是林将军的丈夫,家里和林将军是世交,最擅长骑射。”
姒墨认真观察了一下:“还不错,但是比起林将军还差了一点点儿。”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点点空隙出来。
“那是,林将军那可是孤身杀进柔然军阵里生擒郁久闾格撒的神人,”梁为安挺直腰板,但小声嘀咕,“哎,蒋参军要是有一天为国捐躯了,我正好娶了林将军还有多好……不过我最擅长做前锋,恐怕活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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