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权臣是女郎: 1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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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殷殷望着自己的沈青羽。

    垂眸片刻,他终于笑了:“当真是一举三得的好手段。如此,朝廷得了一支能战的水师,红莲教没了首脑,段——”

    这个字刚出口,他便从善如流地转了口风,“青儿也不必再左右为难。”

    他的改口太自然,可沈青羽还是听见了——段什么?

    她微微拧眉,段臣纲么?为什么忽然提到他?这两个男人在当面打什么哑谜?

    皇帝在此时侧首,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他问:“所以,你是应了?”

    周思檀站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臣子大礼:“臣领旨。他日海疆安定,唯愿陛下还能记得今日之诺。”

    “君无戏言,”皇帝道,“爱卿为证。”

    沈青羽心头的思绪被短暂压了下去,亲眼见到这两个男人达成共识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臣作证。”她道。

    周思檀对着她笑了笑。

    皇帝将案上一张写好字的纸折起,沈青羽下意识接过,皇帝的手却一偏,转交给郭松,示意由郭松下发。

    沈青羽微顿,继而将手收回,乖乖站在皇帝身侧不动。

    皇帝道:“任敏见了,自会明白。”

    郭松将纸转交给周思檀。

    周思檀双手接过,触到薄纸时,又抬首看了沈青羽一眼。

    皇帝淡淡道:“事不宜迟,你可以下去准备了。”

    周思檀笑说:“那就等我大胜归来,再带青儿去城南的巷子里吃一碗雪菜肉丝面。”

    皇帝侧首瞥向沈青羽,沈青羽垂首道:“你先全须全尾的回来再说。你记住,你若再有二心,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我。”

    “青儿,为了你,哥哥也不会食言。”

    说完这句,周思檀便被带了下去。

    沈青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出大殿,她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叮嘱他几句,只是碍于皇帝,不好开口。

    皇帝一直端详着她,冷不丁问:“舍不得?”

    对于这样明显是陷阱的话,沈青羽答说:“臣为周师兄和陛下解开心结感到高兴。”

    “你高兴的事,怕远不止这个,”皇帝道,“朕放了周思檀,又许了他那些条件,你看,其实朕从来不是一个苛刻的人,可你不觉得你对朕很苛刻?”

    沈青羽喉头微哽。

    她当然知道皇帝在忍。

    但正因为他是皇帝,她才什么都不敢许诺,她不能跟他说“臣从此只看着您、只想着您一个”,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她道。

    “自然是你的错。”皇帝的语气终于重了,“朕是天子,这辈子从没和任何人分享过任何东西。你让朕接受那些事,朕做不到。”

    他的语气果决,沈青羽像是意料之中,她垂下眼帘,道了一声“臣明白。”

    她这话明明没有顶撞,皇帝却更生气。

    他忽然不想再说了,每多说一句,都是对他帝王底线的挑战。

    “你退下。”皇帝疲惫地一挥手-

    翌日,北镇抚司突发大火,红莲教佛子葬身火海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消息传到内阁后,董天意当即上了折子,痛陈北镇抚司玩忽职守,致使钦犯在押死于非命。

    各路御史亦闻风而动,弹劾锦衣卫同知段臣纲的奏本短短三日就堆了有小山高。

    七日后,奉天殿上,段臣纲解了刀,去了冠,只着玄色中衣,长跪不起。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淡淡:“北镇抚司乃朝廷羁押重犯之地,如今无端起火,钦犯忽然殒命,你身为掌刑同知,难辞其咎。”

    段臣纲垂眸低首:“是臣失职。”

    皇帝沉默片刻,落下一道冰冷的判罚:“段臣纲疏忽懈怠、防护不力,即刻卸去一应职衔,打入诏狱。”

    此令一下,阶下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出,就连最开始带头弹劾的董天意都觉得此罚过重了——他原本设想的是将段臣纲罚俸或者降职,不想天子直接将人打入诏狱。

    同样站在殿中的沈青羽心头一沉,她下意识仰首看御座上的人。

    皇帝没有看她,左手的那枚白玉扳指在晨光里冷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那晚,想起段臣纲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御座上那道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目光。

    想到周思檀说皇帝的计划是“一箭三雕”,想到他说了一半的“段”字。

    原来如此。

    这两个男人联手摆了她一道!

    皇帝分明从那时就想好了要推出段臣纲做替死鬼——她救了周思檀,却因此害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直直地刺进她胸口。

    沈青羽当即预备迈步而出,却被身侧一人用力扯住袖子。

    她爹济宁侯沈谧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该你管的闲事少管。”

    警告了一番还不够,深知她的倔性子,沈谧死死拧着她的袖子不松。

    沈青羽望向自己爹的那只手,心中翻涌得厉害。

    “爹……”她唤了一声。

    “住口,”沈谧看也不看她,冷言道,“你还嫌局势不够乱么?安分一点。”

    沈青羽闭了闭眼。

    她当然知道父亲是对的。此刻求情,不仅救不了段臣纲,还会让天子更忌惮他们之间的牵连。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父女悄悄说话的功夫,跪在殿中的段臣纲忽然开口:“臣,领罪。”

    沈青羽猛然侧眸。

    ——他说什么领罪?

    殿中静了静,似乎都没预料到这位向来桀骜的锦衣卫同知认罪认得这么快。

    “臣既然是戴罪之身,恐怕与新昌县主的缘分已尽,”段臣纲单膝跪地,每一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求万岁准臣解除与江夏王府的婚约。县主无辜,不该受臣拖累。”

    沈青羽心口倏然一缩。

    她没料到段臣纲这个时候还在在乎这桩婚事!

    可她忽然又明白了——他在用最后的筹码,换一个干干净净的自由身,好给她一个交代。

    沈青羽立在大殿上,耳边嗡嗡响着文武百官的议论,像冬日里贴着地皮滚过的风。

    她心头却烫得厉害。

    御座上的天子良久才道:“你既一意孤行,朕准你所奏。”

    皇帝的目光从段臣纲身上扫到沈青羽,再慢慢收回,“希望你别为今日的一意孤行后悔。”

    终于等到这几个字的段臣纲慢慢直起身,朝御座拜了下去:“臣谢主隆恩。”

    在某个隐秘的角度,他回首,毫不避讳地朝百官中的某个人笑了下。

    沈青羽盯着他眼角那颗红痣,把脸偏开半寸,似乎是怕自己当着满朝文武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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