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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谁知权臣是女郎》 20-30(第2/21页)
开口,“朕身为天下之主,自然能护住你,帮你回绝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任何?
沈青羽眸光一闪——其中,可也包括你的要求?
这样万死的话当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将神色放得更加平静,从容地答:“臣蒙万岁钦点为探花,入仕一来,又得万岁一路庇佑,您于臣已是天恩浩荡。臣怎好再因自己的私事,累万岁操劳。”
“操劳,”嘉禾帝的口吻淡漠了些,唇角那点弧度含了丝若有若无的讽意,“沈卿倒是公私分明得很,时时刻刻都会替朕着想。”
沈青羽当作没有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她垂首,正色回道:“为人臣子,理应视君如父,为君分忧,臣不敢以私废公。”
此话一出,嘉禾帝的眸色愈发幽深:“君父——”
“爱卿言之有理,”皇帝的眸光压在沈青羽身上,幽沉的龙涎香混着他冷冽的语调,瞬间令殿内的气压骤沉。他似乎是笑了下,“朕今年已三十有一,爱卿不过才二十,朕若再长几岁,的确足以做你的父亲。”
听到皇帝以这样的语气说话,殿里伺候的几名小内侍皆垂首不敢抬头,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郭松也暗自叫苦,焦急万分:这沈少卿怎么回事儿,平常看着是个机灵有眼力见儿的,今儿怎么泛起傻,没看出万岁已然动怒,还不赶紧低个头,偏偏执着什么君父!这不是说万岁年龄大,往万岁心窝子上捅么!
沈青羽面不改色,顶着皇帝深沉的目光,她依旧垂首,一字字恳切开口:“君父如天,威严而慈,予臣庇护,教臣成长。”
“臣唯敬与诚,以表寸心。”话音落定,沈青羽抬首,用清润的眼眸扫过帝王面容,她的目光如水澄澈,轻轻地道。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否认“君父”之说,又在不动声色拍皇帝马屁的同时,剖白了自己的心意,却始终恪守着君臣界限,不往暧昧的方向发展,分寸拿捏得可谓恰到好处。
果然,嘉禾帝听罢,原本覆在面上的嘲弄冷意淡去一些,他用清淡的视线描摹着沈青羽的身影,薄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未变:“爱卿真是生了一张巧嘴。”
沈青羽垂眸立着,恭谨不失谦和地答:“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嘉禾帝发出声低哼,他突地向前迈了半步,绣着金线的靴尖陡然抵住沈青羽四品官服的袍角。
龙涎香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逼近——醇厚、灼热、带股成年男子的侵略性。
沈青羽从容的神色微变,她鼻息稍滞,下意识想后退,皇帝的手却不容分说伸出,强势地扣住她的下巴。
沈青羽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只得仰起小脸。
暖黄的烛光洒在她的面庞上,映得她清隽的眉眼愈发白皙,少了几分平日的庄重清冷,多了几分柔和莹润。
嘉禾帝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沈青羽的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直直地迎撞上帝王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着扑面而来,在咫尺间纠缠。
“寸心,”嘉禾帝想起这个词,他掀起唇角,掌心不紧不慢地向下,探向年轻臣子的衣领,“爱卿的寸心在哪儿,给朕瞧瞧。”
他本是说笑,食指指节不过在圆领官服的第一颗盘扣上停留片刻,尚未碰到她内里的中单,沈青羽却如只受惊的白狐,两手立刻抓紧了皇帝的手。
她的指腹微凉如玉,喉间几不可见地咽了下。
沈青羽从没有这样有失臣礼的时候——皇帝微顿,他感到意外。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青羽葱白纤细、紧紧攥着自己手的手指瞧。
他仔细打量着。
沈青羽的掌心已经浸出薄汗。
皇帝视线落下来的瞬间,她陡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将手缩了回去。她那对清冷的眉眼,终于不再是一贯的平静,深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嘉禾帝静静盯了她一会儿,方收回目光。
皇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攥出褶皱的龙袍袖口:“朕一句玩笑,卿怎怕成这样。”
沈青羽的声腔微哑,却强行压制着情绪,使语声不起波澜:“臣身份鄙陋,不敢冒犯天颜。”
“不敢,又是不敢,”嘉禾帝此刻无心再想别的,他几乎被这句话给气笑,意味不明道,“朕看你驱虎吞狼时,倒是很敢啊。”
驱虎吞狼?
沈青羽轻轻蹙着眉,她说:“臣不懂万岁的意思。”
“那朕便叫你明白。”嘉禾帝淡淡看着她,眼神变得深沉锐利,话却是对一旁的郭松说,“宣段臣纲觐见。”
郭松垂首道“是”,他躬着身,轻轻退出殿外。
段臣纲?
沈青羽愈发不解,皇帝却已转过身,缓缓地走回御案后坐好。
皇帝这副极富有存在感的男子身躯一离开,沈青羽方才敢擦了擦手心的汗。
她正打算在旁静候,却听皇帝清淡的声音响起:“你来替朕磨墨。”
在一片丰盈的龙涎香中,沈青羽的睫毛轻轻扑扇两下,她没有动作。
嘉禾帝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语气微微加重:“沈少卿。”
沈青羽抿了抿唇,她沉默地走到帝王身侧。
见皇帝面色无任何异常,她方在御案旁站定,伸手捡起墨条,轻轻研磨,她的手腕细瘦,左右转动间的动作恭谨而娴熟。
少年身上淡雅清甜的香气从皇帝右侧传来,仿佛还带有清润的水汽,像是雨后青竹,争先恐后地从地里冒出,透着生机勃勃的活力。
嘉禾帝抬眼,眸光轻轻扫过去。
他见到沈青羽低垂着首,一副温驯的样子,满头乌发在烛火下有一种丝绸般的质感,几缕碎发不知何时从乌纱帽的边缘滑落,贴在她长着红痣的耳垂上。
皇帝忽觉手心痒得厉害,指腹不自觉地碾了碾。
为了逃避什么似的,他呼吸不错地执起朱笔,一双手稳重有力,再无多余动作。
不多时,段臣纲应召入殿,一进殿内,便看到了令他心神俱震的画面——少年官员头戴乌纱帽,近身立于天子身侧。从绯红官服里露出来的手脚和脖颈,如玉也似,晃得人眼目微动,心绪难平。
段臣纲的身形微微一怔,喉结快速滚动了下,但审视和探究不过一瞬,他立刻移开视线,神色如常地下跪叩首,以额触地:“臣段臣纲,叩见陛下。”
嘉禾帝未看他一眼,也未叫平身,只淡淡吩咐:“沈爱卿,你在发什么愣?”
猛然听到“沈爱卿”三字,跪伏在地上的段臣纲,腰背瞬间紧绷成一条线。他手臂上的肌肉隔着官服隐约可见隆起,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不敢抬头望过去。
须臾,他听到一道清淡的嗓音道:“臣乍见万岁的字,心醉不已。”
嘉禾帝当即朗笑起来,片刻后,他收了笑意,含着几分兴味儿道:“朕昔年曾听杨闻知说过,他有一高徒,字迹颇有王羲之遗风。不知朕的字,比那位饱读诗书的状元郎,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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