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谎: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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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景慕移眸望向她,她掩唇轻笑, “听人唠叨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我原以为所谓的抚琴不过是姑娘捉弄人的幌子,如今来看,也不全然如此。”

    曲意敛起笑意,枕臂倒在琴案上,“世家大族的小姐,琴棋书画若是样样拿不出手,走到哪里都是会被人笑话的。”

    “姑娘心中这般通透,早先为何不学?”

    曲意将头埋进臂弯中,“我懒得学。”

    “说得通。”商景慕随意拨拂着琴弦,琴音如空谷中幽泉潺湲,小心托起清池中空游无依的草鱼,最终灌入远方一湾几近干涸的深潭。

    曲意低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年幼时,我羡慕那些吟诗作画、吹弹歌舞样样精通的贵女,便央求父亲将先生请到家里来教习。琴棋书画,琴为首,那位先生便从琴技教起,接连几日,他长篇累牍地为我讲述了古琴的起源、种类、如何分辨古琴的价值种种,随后母亲得知了此事,命人将那先生赶走了,后来即便我想学,亦无人教习了。只是可惜,那位先生所用的伏羲琴,叫人看一眼便知极为难得,我却连摸一摸都未曾。”

    她顿了顿又说,“当时我对母亲有诸多怨怼,觉得她太过偏心。直到八岁那年,我贪玩外出,姐姐与我同置于险境,是她不顾性命护住了我。那时我才明白,这大夏不通琴棋书画的贵女,并非我一人。自那以后,我便歇了学这些东西的心思。”

    商景慕止了琴音,问她,“你姐姐对你很好么?”

    “那是自然,姐姐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那日生死之际,你无论如何都要太子保下曲情,而非自己的性命。”商景慕看向她,“你不怕死吗?”

    “怕,可世人虽多,愿以命护我的,唯有姐姐一人,莫说是以我一命换她一命,便是手染鲜血、违逆天理,我亦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曲意抬起头,直直撞进商景慕眼底,“世间情义,莫不是投桃报李。若有未偿还之恩情,无论对方是谁,又有何立场,我都会认、会偿。”

    商景慕垂眸低低笑了起来。

    曲意见他这样不认真,又有些气恼地将头埋了下去。

    许是察觉出曲意的不快,他轻咳两声,又温声问,“你母亲为何不愿你习琴?”

    “她不喜欢我,自然不愿培养我。”曲意声音闷闷的,“如今殿下已知晓我曲家双生之事,我也无需再瞒什么。想必殿下也听闻过,双生子中,后出者为妖童,会吸光亲生子阳气,将其害死的,母亲深信这些,自然不喜欢我,巴不得从未生过我才好。”

    “那你父亲呢?”

    “父亲心中只有母亲,哪里敢管我的死活。”

    商景慕沉思不语。

    曲意却抬起头,缓缓凑近他问,“我可是会吸人阳气的妖精,殿下不怕么?”

    “你若是妖,却又被我关在此地,我岂不是除妖师了?”

    曲意轻笑几声,“那殿下准备何时将我这小妖放了啊?”

    “待我目的达成,自然就将你放了。”商景慕恐她多问,重又抚起琴来,“你既不愿学乐理,我从指法教起就是,古琴指法共有五十余种,今日只教你头三种,分别为散、托、擘。”

    商景慕以不同指法在弦上弹了几番,曲意却因套话失败,低垂着头,不愿再学。

    东风遽然肆虐狂作,鹅毛般的雪花从敞开的窗口纷纷扬扬飘了进来。

    商景慕道,“阴沉了数日,这入冬的第一场雪,总算降下了。”

    他起身去关窗子,却被曲意攥住了衣摆,“别关。”

    “你不冷吗?”

    “冷,才能静心。”

    商景慕复又坐了下来,“今日不早了,外边又下着雪,我先回去了,姑娘也早些歇息,可好?”

    曲意拽着他衣摆的手未松,她轻声问,“明日,你还会来教我弹琴吗?”

    他静默几息,答道,“若要习琴,当凝神定气,而姑娘心有挂碍,恐怕是学不好琴的。”

    “平沙落雁意在托志、阳关三叠尽诉离殇、高山流水得遇知音,若无情无心,古人又如何写得出这些曲子?”

    曲意松了他的衣摆,起身将琴死死抱在怀里,“你一日不来,我便扰得皇子府一夜不得安宁!”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天地渐渐落成白茫茫一片,瀌瀌大雪发疯般卷入屋内,挂在曲意猩红的斗篷之上,将融未融,如艳红花瓣之上点缀的白露,她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仍坚定地望着商景慕。

    “好。”商景慕颔首,“自明日起,若政务不忙,觅得闲暇,我会来教你弹琴。”

    曲意向前递出小指,“君子一言?”

    商景慕会意一笑,与之轻轻一勾,“泰山可倚。”

    只要商景慕愿意来,便可借机打探消息,亦可试探他有何筹谋。

    曲意朗笑道,“阮阮,取殿下的斗篷来!”

    待人走后,曲意数日来头一遭感到几分安心。

    阮阮忍不住问她,“姑娘,您莫非是喜欢上殿下了?”

    曲意淡笑,“自然不是。”

    “那姑娘为何日日都想见到殿下呢?”

    曲意缓缓道,“起初,我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可后来我明白过来,是非黑白不因一事、一情而定,所谓的答案更不能凭耳朵听,只可用心来感受。”

    阮阮更加糊涂了,“姑娘,你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殿下?”

    “我不愿轻信流言,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好人,便不该平白受人误解。若是恶人,他有他的债,我亦有我的债,还尽便尽了。”

    阮阮听得一知半解,却默默认真记下,次日将话原封不动地说予商景慕听。

    彼时,商景慕手持一卷《六韬》,正在细致研读,听过她的话,神色未改半分,“她愿同你说这些,亦算是信任你。往后,你听过便过了,莫要再做这鹦鹉学舌的小人行径。”

    阮阮说,“我以为,殿下会关心姑娘的想法。”

    “我并不关心。”

    “是属下多事。”

    阮阮走出书房前,商景慕轻声道,“今日无事,晚上我会早些过去。”

    阮阮低声应是,旋即大步离去。

    商景慕却将书卷撂到一旁,抬手轻揉额角,低声自语,“真是麻烦。”

    日月如流,光阴飞逝,入冬的大雪飘飞过几轮,铺了一地银华。

    纵然白弗只练成了九曲风刃剑的招式,尚未习得其中精髓,曲情依旧下令,少阁主册立仪式如期举行。

    疏缈阁往日虽是玉砌雕阑,却终究少了些烟火之气,显得冷清。而今为了白弗,阁中处处披红挂彩,遮去了素白雪色,热闹又欢喜。

    高台之上,曲情身披玄黑大氅,秀发以白玉簪高高束起,眸光冷峻、无悲无喜。

    台下静默立着上百人,除却王言、凌素,还有“天遥云黯”字辈之首,大夏各据点的主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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