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 8、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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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上的刀便没太留神。

    一刀下去。

    “嘶。”

    刀切进了食指,她立马将手抽了回来。

    好疼……

    好在不算太深,但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红艳艳的,顺着指腹往下淌,滴在案板上,也有少许滴在那半片没切完的肉上。

    包容宜皱着眉头,看着那道口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疼死了。

    她拿清水冲了冲,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布条缠得有点紧,勒得手指胀胀的。

    然后翘着手指,把那沾了血的肉洗了洗。

    为防止再切到手,干脆砧板都不扶了,身体离台面远远的,左手单手拿着菜刀就把肉剁成了肉泥。

    一坨肉泥下了锅,和着两种青菜一起炒了,又蒸了两个馒头。

    都做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不想洗多的碗,干脆连盘都没有盛,直接把一口锅端到了桌上。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蛇盘在对面的桌角上,包容宜偶尔小心地甩它两坨肉,余光看它都低头吃了。

    一人一蛇,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她也是奇怪,分明这蛇从前都不吃饭,只在她吃饭的时候在她身上盘着。

    如今,自从她有意避着它后,它反倒是上桌吃饭了。

    所以……它应该还是需要吃饭的罢?毕竟只是个小妖罢了。

    虽然可能偶尔会变大些许……但应该也不至于像她话本子里看到的那样,可以变成人形,不用吃饭,只用吸食人的阴气。

    饭后她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月亮还没上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蓝,晚风轻轻吹着。

    她站了一会儿,进了屋,洗漱,脱衣裳,爬上床。

    被子拉到下巴,躺平了,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家里那头,她爹或许早就发现她跑了。不知道是气得摔东西,还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弟弟大约挨了骂,但也仅止于挨骂,爹又舍不得把他怎么样的。

    至于常家那边……

    他爹的早点另娶罢!她也好回去。

    她无语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拢了拢。

    想着想着,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呼吸便绵长了,眉心的那点紧也松开了,人蜷起来,缩在被褥最里头,只露出一小截后颈。

    她向来睡得沉,不论醒着的时候烦恼有多少,闭眼后便能统统丢开,像是身体里天然长着一副应对烦心事的好肚肠。

    就像她全然不会意识到,这间屋内有什么事物,正在慢慢地变大、变大……

    月光是从窗纸透进来的,薄薄一层,落在她的肩头。

    一道影子缓缓覆了上来,挡住了些许光亮。

    比任何人的影子都高大、颀长,这个屋子都快容不下它,从床尾的方向投射过来,一寸一寸地漫过她的被子、她的肩、她的后颈。

    祂侧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拉下一点被子。

    熟睡的人有些许地不耐烦,又翻了个身,正好面朝着外。

    月光同时落在两人的脸上,先是照明她的面庞,再爬上祂的侧脸。

    那张脸在暗处半明半昧。双眉间一点红印,眉骨高而利落,鼻梁像一笔勾下来的,唇色却淡得几乎不像活物。

    与之相反,睡在床上的人面容轮廓异常柔和。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没有完全合拢,唇肉饱满,下唇比上唇厚一些,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此时露出一线齿缝,呼吸从那里进进出出,带出极轻极细的气音。

    祂微微偏头,端详了她一会儿。

    只是一个容貌比普通人高出些许的女子罢了。

    元卵破裂的那一天,祂便与她有了连接。这样的连接不是祂选的,但祂也不反感。

    祂需要一个事物来稳住元神,她刚好在那里。就这么简单。

    祂听说过有些幼禽破壳之初,便会将入眼所见第一个活物认作母亲,紧随其后,效仿其行,不分族类,不辨敌友,只受天生本能驱使,一往而从,无从更改。

    一条写死的令,一套预设的机括。一旦触发,便循迹而行,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万一第一眼所见的,是条正要拿它果腹的蛇呢?

    所以祂觉得荒谬。

    蛇却不然。

    蛇生来便能独活,不需要把命拴在第一眼看见的东西上。

    祂亦不认为,自己会对这女子生出这般羁绊。

    没有雏鸟对母鸟的依恋,没有幼兽对雌兽的追随。祂于她,不过只是利用。

    她甚至无需知晓。

    可是——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破开的是祂的元卵。

    是她在火堆旁翻了又翻,是她的热意一层一层地渗进来,逼得祂不得不在根基未稳时破壳而出。

    是她把祂从那元卵里拽出来的。

    在祂漫长的认知里,因与果是分明的。做了某件事,便要承担相应的结果。促成了某个事物的降生,便要对那事物负责。

    凡人不更是如此?

    世间万千故事尽数昭示,母亲造出婴孩,便理所应当护佑、哺养;孩子受了寒凉,便将其揽入怀中;孩子身受伤痛,便悉心抚慰,予其慰藉。

    凡人的母子之间有一种牢不可破的纽带,胜过一切契约,久于任何术法。这才是理。

    既是她引祂破壳重出人世,这份责任,便理当由她承担。

    可她没有。她怕祂,躲祂,出门时不带祂,睡前也让祂离远些,连祂靠近都要皱眉头。

    这不合理。

    祂没有做错什么。祂护佑过她,替她赶走了歹人,替她暖足,为她寻觅野果,在她负伤之时替她愈合创口,还曾在她浑然不觉之际,做下许许多多的事。

    她为什么还要推开祂?

    祂想不明白。

    祂的视线落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食指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渗出的暗色痕迹。血腥气息极淡,祂却嗅得一清二楚。

    白日,祂在桌上盘着的时候就闻到了。彼时祂未曾妄动,只因她不许。

    此刻祂伸出手,将那只手从被沿上拈起来。

    布条解开,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

    祂垂下眼,缓缓地将她的指尖含入唇间。

    舌尖抵住那道伤口,极轻地舔舐,从伤口的一端到另一端,缓慢地,仔细地。

    唾液渗进伤口里,那层薄痂以缓慢的速度渐渐消融,底下的新肉泛出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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