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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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样等着你回来。可彼时,我表哥正值偏执时候,他堂而皇之去了归玉院,我才想到,我已彻底撕破脸背弃他了,他再也不会给我留着颜面,而你也走了,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我怕我留不下那个孩子,也怕就算留下了,将来你回家见到这个孩子,会像猜忌我一样猜忌他。”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所以我决定去找你,我不想叫表哥知晓我的行程,只能偷偷摸摸地,连徽华和阿玠都来不及告诉。”

    “那一趟,是我孤注一掷。”

    徽宜忽然沉默,良久都没有再说话。

    桓安明白,提起这些往事,她终究是有些怨气在的。可依着她的性子,又不会无所顾忌地将这怨气撒在他身上。

    他很遗憾,很愧疚,没能在她年少无依选择了他时,给她温暖照护,反是给她残酷一击,辜负糟践了她毫无保留的真心。

    “桓安,”徽宜终于又开口,这次没有盯着地面,而是抬起眼眸平静地望着他,“如果四年前彬州驿那个雪夜,我们能像今日心平气和地说说话,我一定会很欢喜,一定会更加中意你。”

    她抿抿唇,“可是现在,我心里有旁人了,如同你那时候挂着旁人看不见我一样……”

    “我那时候没有挂着旁人。”不等她的话说完,桓安便解释了这一句。

    徽宜停顿了下,不理会这话,想继续把自己的话说完,“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等一等陆恒……”

    “我那时没有挂着旁人,”桓安也不理会她挂念陆恒的话,望着她解释:“我帮王夫人,不是男女之情,我从前不明白那些,但我清楚,我对旁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剩下的话,桓安说不出口,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像现在这样,总是想见她,想与她说话,想朝朝暮暮看着她。

    徽宜眨了眨眼,见桓安说了半截停下,故意引导他,“现在这样,是什么样?”

    桓安抿唇不语,徽宜便失望地垂下眼眸,“我却觉着,你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是这句不甚情动的情话,桓安都是酝酿了许久才说出口。

    徽宜默了下,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明白你,我对陆恒亦是如此。”

    桓安皱眉,她听他说这些话,就是为了类比她对陆恒的情意?

    “是么?”桓安的语气骤然阴沉,看着徽宜道:“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徽宜嘴唇动了动,又无从争辩,她不是四年前一无所有的模样了,她果真想与陆恒厮守,还是有能耐去找他的。

    桓安便接着说:“你果真想日日看见他,想朝朝暮暮守着他,想和他说话谈天,为何不去找他?”

    徽宜眨了眨眼,看着桓安,原来他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这样的感觉?

    桓安看见女郎神色,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及时住口,想了想,说道:“你不许去找他。”

    他起身欲要离开,犹豫片刻,又在她面前蹲下来,望着她眼睛,郑重道:“我知你如今心中无我,但你是个商人,你便将这桩婚约当成一桩生意去考量,不要着急逃避,等到赐婚的圣旨来了,你若依旧觉得不划算,再行回绝也无妨。”

    徽宜道:“那时不就是抗旨了么,我一个平头百姓,不想担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桓安沉默一息,耐心道:“到时你果真不愿,我自有办法。”

    徽宜下意识问:“什么办法?”

    桓安微微皱眉,短暂的思量后,眉宇舒展,“你觉得,我现在能告诉你么?”

    徽宜不说话,瞋目瞪他一眼,一扬手将毯子高高扯起,复将自己脑袋裹了进去。

    她扯毯子的动作有些大,而桓安又离得近,一不小心便在他胸前磕碰了一拳,便听他闷闷痛哼了一声。

    徽宜想起他被慕容恪刺伤了,伤口就在心口那,怕自己一个不慎果真又碰坏了他,连忙又露出脑袋查看,顺口问道:“你的伤还没好?”

    桓安不答,只是定定望着他,忽而眉梢微微挑了下,“你在担心我?”

    徽宜瞧他这模样不似有甚大碍,便抿紧唇不发一言,又将自己整个裹进毯子里。

    桓安起身走了。

    徽宜才露出脑袋来。

    她裹的毯子里热融融一片,桓安这回来追她,竟然带了好几个暖炉,还带着邹太医。

    她一上船,他就叫人给了她暖炉,后来换罢衣裳,又拿来几个烧的正旺的暖炉叫她取暖。

    唯有一端,他没有带她的衣裳,她而今穿的是桓安的衣裳,几乎能将她裹上两匝。

    她没有想到桓安会带着伤追过来,也没有料到他会在一众落水的人里很快就找到她,还跳下水去看她。

    他完全不必做这些的,左右已经找到她了,又何必急在那一时非要跳下水去看她是否受伤呢?

    今日,若落水的换成是旁的女郎,他也会这般急切、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救人么?

    徽宜想了想,大约也会吧。

    既然他说,等到赐婚她若仍旧不愿,他自有办法应对,那就等一等吧。

    而且她新折损了两艘海船并一大批瓷器,损失不小,她得回去休养生息,从别处把这损失补回来才行。

    ···

    二月中,明州已是春意盎然。这日天朗气清,春明景和,码头上忽然泊靠了十余艘船。这些船有大有小,亦不是从海路行来,而是沿着运粮的内河,从长安过来的。

    行在最首的船只颇为豪华,等船停稳后,一个戴着笼冠、内侍装扮的男人先下了船,伸手去扶紧跟在后面的荀氏,恭敬道:“老夫人慢行。”

    荀氏摆手,示意那内侍不必搀扶自己,“大监先走,这几步路,老身还是行得。”

    荀氏身后还簇拥着两个儿媳并几个婆子婢子,鱼贯下了船,在码头上站定,一眼便望见远处高岗上的两座大宅。

    “母亲,听说那就是沈宅,您瞧多气派。”桓家二房的媳妇柳氏笑道。

    荀氏望了会儿,忽然重重一叹,“珠娘一个孤零零的女儿家,能做到这地步,不知经了多少辛酸委屈。”

    柳氏一愣,忙顺着老太太的话附和:“是啊,必定不容易,不过,这不就苦尽甘来了。”

    她说着看了眼身后泊靠的船只,“圣上赐婚,亲备嫁资,仪同天子嫁女,这等尊荣,徽宜可是开国以来第一人,从前再多不容易,也都值了。”

    “是啊母亲,咱们快些上马车吧,我都等不及瞧瞧徽宜变成什么模样了。”桓家三房的媳妇乐氏也笑着催道。

    随船运来的嫁妆都是一抬一抬提前备好的,还贴上了“喜”字的封条,连抬嫁妆的人也都是从皇族嫁女的送亲卤簿仪仗队里挑出来的。

    负责宣旨的大监乘车在最前,后面便是荀氏和两个媳妇所乘马车,再后面便是伺候的婆子婢子,和一抬抬嫁妆。

    明州山岗多,道路也窄,两人一抬的嫁妆只能鱼贯而行,从前到后绵延十里,惹了许多百姓跑到街上争相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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