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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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张锋芒冷峻,浓墨重彩的脸,血和泪是别人的污渍,却是他的磨刀石,让这张脸看上去别有一番危险的迷人——和那位破碎的蔷薇之王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施展巫术,彻底恢复了加雷斯·拜伦的听觉时,对方从极度虚弱中醒来,浑身浴血,气若游丝,却双目狰狞通红如恶魔,莫妮卡不得不凑近床头,才能听见加雷斯那沙哑得掺了砂砾般的声音。

    “我不去死,”加雷斯牙齿咯吱作响,“至少在死神,带走他之前……”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水面波动,加雷斯一挑手腕收杆,鱼钩上还真挂了一尾扑通乱跳的鲢鱼,“随时保持联络。”

    “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莫妮卡半真半假地抗议。

    加雷斯舀了桶水,把鱼丢进桶里,站起身。

    “殿下,”莫妮卡笑着,“曾经遗憾自己一辈子都再没机会听到那个人说话,如今,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如何?”

    加雷斯提着桶的手一紧,猛地转身。

    水波荡漾,莫妮卡的嗤笑声隐匿在湖水深处,只剩下被揉碎的光影。

    *

    翌日清晨。

    “进入陛下的寝宫后不准交头接耳,或者仗着陛下看不见就到处乱瞟,”洋槐说,“稳重一点,听到了吗?”

    “格雷文”双手插兜,打量着这扇一年过去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寝宫门。

    “随我进去。”洋槐拉了一把他的衣袖。

    门打开了,格雷文跟在洋槐后面走进寝宫。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越过墙上的油彩花、雕花四脚床柱、胡桃实木柜与一排排挂得整齐的礼服珠宝,落在摆着鲜花和三叉烛台的餐桌上。

    楚临正坐在长桌的尽头,在几个仆人的侍候下用餐。

    今天没有觐见,他只穿了件带领结的灯笼袖衬衫,长发梳起一个低髻。

    “格雷文问候尊敬的陛下。”格雷文行按胸礼,出乎洋槐意外,怪胎医生表现得非常规矩,甚至很有出息地没有东张西望,“愿主与您同在。”

    长桌上摆了四五盘精致的早点,楚临熟练地用着刀叉,将煎蛋划开。

    “昨晚睡得怎么样?”楚临头转也不转。

    “承蒙陛下关怀,”格雷文回道,“卧室舒服极了,不愧是布钦汉斯堡,一切都井然有条,让人惊叹。”

    晨光下,楚临的脸素白如羊脂玉砌的塑像,他挺拔地坐着,将食物叉好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纤长的睫羽纹丝不动。

    洋槐上前一步:“陛下,例行身体检查,您真的不能再推脱了。”

    楚临握着刀的左手一动,刀尖撇向门口。

    “让这个新来的格雷文来。”楚临放下刀叉,抿了口高脚杯中的桑葚酒,“你先退下。”

    洋槐张了张口:“……是。”

    临走前他短暂而复杂地乜了格雷文一眼。

    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君王的面孔,丝毫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寝宫的门打开又阖拢。

    “让朕领教一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楚临说,“考察期的第一天,格雷文,别让朕太失望。”

    格雷文短促地笑了一笑。

    “谨遵王命。”他说。

    他走上前,在几名仆人的注视下来到楚临身旁。

    楚临仿佛没感觉般,继续兀自用餐。一位仆人将桌上一道菜替换成新的——按历来贵族们的规矩,没被主人“临幸”足够次数的菜肴必须被撤换下来——从仆人的角度,刚好看见格雷文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

    那东西只有一支烟那么细,被格雷文指尖一搓,眨眼就碎如深秋的枯叶,而青年的指尖隐隐泛起忽强忽弱的光。

    仆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格雷文本人倒从容不迫,没急着上手,反而从上到下细细地端详起王近在咫尺的容颜。

    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国王陛下的脸更加完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青年眼中。

    格雷文全盯着楚临的双眼,连嘴角一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意,都因为全神贯注而渐渐消退。

    不笑的时候,这位游医周身有种极强的生人勿进的气场,周围仆人们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在名为格雷文的面具之下,加雷斯·拜伦的心脏因为这近距离的凝视而急促,有力地跳动起来。

    根根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淡淡的鸦青,楚临并没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薄而苍白的眼睑微垂,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埋在微陷的眼窝里,狭长的眼裂恰如其分,线条优美。

    加雷斯喉结用力一咽,舔了舔下唇。

    那双眼皮忽的抬起,加雷斯下意识咬紧后槽牙:“陛……”

    然而迎上他的却是一双漆黑却涣散的瞳孔,向瞳孔深处望去,什么都没有,仿佛荒郊的夜一般空洞的黑。

    “还没开始么?”楚临微微仰脸对着他蹙眉,问。

    加雷斯暗自磨了磨牙。

    这个人原来就是这样当国王的。

    从前目光如炬、慧眼凌厉的楚临,现如今用这样一双涣散的眼睛对着那些满腹诡计的大臣么?

    ……他懂了。

    楚临换了计策,开始故意扮无辜了。

    仗着楚楚可怜的美貌,皱一皱眉,配上这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博取别人的同情——

    这种方式,也能统御臣民?

    可笑。真是可笑!

    怪不得觐见时蒙着眼……真是堪比美杜莎一样危险的眼睛啊。

    从前有多摄人心魄,如今就有多勾起歹徒的蠢蠢欲动。

    某一刻加雷斯真想暴怒而起,捏着楚临的下巴,掐着他的脸肉,逼这双失神脆弱的双眼中流出鳄鱼的眼泪,怒斥他,别以为惺惺作态就会换取谁心软!

    手指骨节捏得咯吱作响,加雷斯深深吸了口气,嘴角抽动,勾起一个弧度。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他彬彬有礼,“冒犯了。”

    青年的手覆上那双玻璃珠子般无机质的眼珠,楚临肩膀下意识缩了锁,加雷斯掌心传来被那浓长睫毛拂过的痒意,像羽毛在搔他的手心。

    温热的暖流顺着手掌传递至眼皮,楚临咬唇:“你要做什……唔!”

    他一个激灵,刀叉当啷一声掉在餐桌上。

    仆人们纷纷上前,却被加雷斯侧目一个眼神吓退:“谁准你们插手的?”

    气氛变得焦灼,楚临的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抓到青年的衣袖,对方靠得很近,几乎要把人挡在怀里:

    “不会很久的,陛下,相信臣。”

    眼球牵扯着神经一扯一扯地跳动,血液加速汩汩流淌,楚临张着唇喘息,手指用力收紧,隔着布料深深陷进青年结实的臂膀。

    “痛就发泄在臣身上。”他听见对方一字一句,温柔而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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