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三刀: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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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放眼望去,经行车辆寥寥可数,车胎驶过柏油马路的窸窣无法穿透这面玻璃。在这只属于他俩的空旷居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气息交汇间,所有的遗憾、苦楚、伤痛都被拨乱反正,回到相遇的起点,在那里,单纯的陪伴就能使人心满意足。

    远处的渔船满载而归,雪白的船体点缀在漆黑海面中,正缓缓向港口靠拢,港口的渔民挥舞着手电,光柱打在船头吃水线上,渔船停泊刹那,缆绳甩上了岸,陈敬喜的嗓音蓦然响起,撕碎了沉寂。

    “梁平生。”陈敬喜带着浓浓鼻音,“我看到你储藏室有根麻绳。”

    “嗯。”

    “我想,把你绑起来。”

    “是嘛。”

    “龟甲缚。”

    “然后呢?”

    陈敬喜嘿嘿一笑,明显是困得头脑不清了:“梁平生,你导过管吗?”

    “导管是什么意思?”

    “就是,手银。”

    梁平生默了须臾:“有过几次。”

    “我就绑着你,给你导。”

    “你帮我吗?”

    “对。”

    “……”梁平生这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都要长,“可以。”

    他停下轻拍,朝向陈敬喜:“现在吗?”

    “当然不是现在。”陈敬喜颇似恶作剧道,“你现在都知道我要干什么了,我当然不这么干了。”

    梁平生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梁:“坏心眼。”

    陈敬喜枕着他的腿,就像陈氏破产前的每个周末,他都会和梁平生共处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只是一小会儿。

    他还想回到过去。

    陈敬喜鼻尖一酸:“梁平生,你好好哦。”

    “怎么了?”

    “明明是我对你撂狠话,你却不会责怪我;就算我把你项目搞黄了,你还是承担了不属于你的责任。”

    梁平生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喃喃:“是我对不住你,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没有怨言。”

    陈敬喜果真没听到他的低语,继续自顾自道:“今天,我好累,转了几个地方,还从任子哥的家搬出来了。我和他彻底结束了。就,回到了这里。其实是我对不起他,因为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

    “……”

    “梁平生,我是个坏蛋吧。”

    “你是个笨蛋。”

    “但我最后还是会把你送进监狱。”陈敬喜说,“等到真相水落石出,我会每天给你探监的。”

    “你连那都考虑到了吗?”

    “嗯。很远的将来。”

    “这不像你。”

    “大概是无法释然吧。”陈敬喜的声音越来越轻,“……今天晚上,就当是犒劳我,在你膝上睡一觉吧。”

    “这样睡不舒服。”

    “可是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呢?檀香…嗯……会是沐浴露的味道呢,还是助眠香薰……”

    “……”

    陈敬喜就这样自说自话沉入了梦乡。

    次日再醒来,他身处梁平生的大床上。陈敬喜翻了个身,近乎呓语地喊他:“梁子哥……”

    他朝身侧一甩手,手背陷落在绵软的枕头里。

    他的身侧并没有人。

    陈敬喜醒了过来。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外边,发现梁平生倒在沙发上,睡得正沉。他那受伤的腿遵循陈敬喜的建议,高高翘在板凳上,打紧的绷带还能看到血渗出的痕迹。

    陈敬喜走近一瞧,不由出了神。

    他极少见到梁平生的睡颜,睡着的他卸下了清醒时分的防备,愈发显得和蔼可亲,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极为克制,两只手臂端端正正放在身体两侧,脑袋则是分毫不差垫在套枕上。

    清晨照进居室的曦光将他衬得宛若一个天使,他白得发光的面颊上,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连那平日带着几分锋芒的眼尾也低垂下来,惹人怜爱。

    陈敬喜盯了他好半晌,再瞥了眼挂钟,意识到该去上班了。

    他交代秦火,让他下午陪同梁平生去医院处理脚伤,然后就带着电脑和没看完的盲文书上班去了。

    照例是忙里偷闲,把《老人与海》最后一小截合着英文版啃完了。

    这次读它,陈敬喜再不像初高中那样对书中的老人嗤之以鼻。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就是书中的老人,哪怕成群的鲨鱼将他的大马林鱼啃食得干干净净,他仍然不舍得放手。

    他的复仇之于结果可能是一场空,但他还是一以贯之,就像在证明他是一个倔强到可以说着了魔的人。

    秦火带梁平生去医院后给他发了讯息,告诉他一切平安。

    至于怎么伤的,出于私心,陈敬喜并没有向他透露实情,只说是不小心打翻了茶具,想必依梁平生的性子,也不会把事实一五一十告诉秦火。

    陈敬喜下班,在公司门口碰见了秦火。

    秦火像是在等他,看到他就招手了。

    陈敬喜把车停到路畔,秦火扒拉着窗沿,急着请功:“我来开车吧。”

    “你不陪着梁总,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跟陈小少爷单独聊聊。”

    秦火最后载着他到了公司附近一家接地气的餐馆。

    这个点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一楼的小桌几乎都被坐满了。

    秦火跟老板商量,和陈敬喜俩人定了二楼一个大包厢。

    陈敬喜坐在秦火的对面,环顾四周。

    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浙菜馆。墙壁上挂着众多照片,见证这家餐馆从一间简陋的瓦片房蜕变为富丽堂皇的小楼,其中还有老板与许多人的合照,老板的面容自营业初还很年轻,时过境迁,逐渐染上岁月的痕迹。

    陈敬喜忽觉其中一人颇为眼熟,定睛一看,不由怔了神:原来是梁平生。

    他那时候还年轻,眼角的皱纹没有现在那么多,身上几乎看不到颓然的气息。

    他和老板肩并肩,面向镜头,嘴角挂起浅浅的笑容。

    大抵…是还没失明的时候照下的。

    “十年前,你走以后,梁总兴办了个船厂,和客户经常来这儿吃饭。”见陈敬喜盯着照片看,秦火在旁解释,“来的次数多了,梁总也就和老板熟识了,拍了这张照片。”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陈敬喜抽回视线。

    “不,我只是想跟你吃顿饭。”秦火说的时候眉眼低垂,“我想跟你聊聊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梁总是怎么过的。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不说了。”

    陈敬喜打开一杯冰啤,倒进玻璃杯中。

    玻璃杯很快着了雾,透过杯中酒液,对面的秦火被揉成一团流动的线条。

    陈敬喜闭了闭眼,抿了口酒:“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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