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渊: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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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由远趋近,护士过来查房。

    俞斐收声,快速擦了眼泪,吸了吸鼻子。

    护士闯进这片即将要爆发的区域,见俞斐醒了,换完液,边调整速度边弯着眼睛道:“你醒啦,有没有哪里难受的?你嗓子估计得哑几天,这几天记着少说话,多喝水。”

    俞斐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护士笑了笑,又给她掖好被子,对傅闻屿说:“你女朋友醒了,你就别守着了,哪有人能撑得住几天几夜不睡的?你快去休息休息,我会勤过来点的。”

    护士走后,俞斐没了想和傅闻屿掰扯的力气,她靠着床说:“你去睡会儿吧,我没事了。刚才的事,过两天再说。”

    但傅闻屿却突然说:“你说的车祸,我知道的比你早。”

    “……”

    沉默,寂静。

    目光相对。

    像一记重磅炸弹,沉寂的死湖终于掀起波澜。

    “……你说什么?”

    俞斐那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模样,她干涩的嗓子只能挤出这么句话。

    而傅闻屿在她无以复加的惊愕中说:“我很早就知道车祸的事。我爸那晚在秦市是准备和他婚外情的对象去机场接他另一个儿子,私生子。当时他和我妈还没离婚。”

    “那个私生子和我同岁,我妈到我五岁才知道,而我到高中才知道。因为我和他同班,是他告诉我的。”

    “我父亲给私生子买各种玩具,陪他过生日,和他去马场,给他开家长会,过学校的亲子日,大事小事,没有一件不出席。而我——”

    傅闻屿从胸腔嘲出一声笑。

    “童年是在家教老师的管教下渡过的,没有亲子日,也没有生日礼物,家长会从来都是杨叔代替,家里的人有的盼着我成龙成凤,更多的知道事情原委的都更希望我是个游手好闲的废物,那样私生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

    “在我得知这些之前,我以为他是爱我的,以为父爱就是无声且冷漠的。”

    “但事实不是,所以自那以后,我没拿他当过父亲,毕竟他也没尽过责任。只是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在医院,而那时候我还小,有点阴影,除此之外,他就只有一个‘父亲’的头衔在我这,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俞斐说不出话来。

    过了这么多年,他对这段时光仍旧是耿耿于怀,俞斐不知道他是怎样接受父亲是这样一个人渣的事实。

    傅闻屿握起她的手,指腹不断轻揉着她的手心,眼睛看着她的,说:“俞斐,这些过往我都倒干净了,和你说这些不是诉苦,也不是博同情让你不要分手。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来等分手这个答案的,如果分手能让你变得更好,可以分。”

    “但不会,不是吗?”

    他声音柔的不行,谆谆善诱似的又问又答:“和我分手后你还会再打开心扉接受下一个人吗?也不会,对不对。”

    俞斐听着,手慢慢回握,干涸的眼眶蓄满泪水,她不敢眨眼。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和我在一起不会是一加一大于二,但现在我告诉你,是大于二的,你我但凡少了谁对方都会无限趋近于零,甚至是负数。”

    而后深深透过她眼睛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又补一句:“我这么说,你懂吗?”

    他一句又一句地说,引着俞斐分析利害,前因后果都说明,让她知道,他们是两块契合的积木。

    是丢掉一块,另一块就会坍塌的积木。

    俞斐点着头,哽咽着。

    她懂,每一个字句都清晰明了的懂。

    泪珠连串落下,滑进两只紧握的手心,滑腻湿热。

    傅闻屿慢慢拉过她的手和胳膊,搂着她的腰和后背,下巴埋在她瘦削的肩里,声音闷着,缓缓说:“所以俞斐,不要被已经不在的人折磨,你既然背负着他们的希冀而活,那就让自己幸福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久违

    傅闻屿的一番话有那么点振聋发聩的意思, 俞斐被他抱着想了很久。

    她现在其实还不是很清醒,鲜血的颜色仿佛还在眼前蒙着,所以刚醒过来就要说分手。

    也只能趁着这会儿神志不清的功夫, 刚才那些话才有勇气说出。

    对于她来说,劫后余生会走向两个方向,一个是在原地打转从而导致的极端的自我厌弃, 另一个是恍然透彻后的豁达。

    而她目前站在两根不同方向的独木桥中间,不知如何下脚。

    傅闻屿的手在她后背慢慢轻拍, 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很多,大体意思都是一个, 让她多以自己为中心,但别钻牛角尖。

    俞斐说生死是一念之间的事,人生要是能那么简单就参透, 那就没有命运这个词存在了。

    傅闻屿停顿片刻,说如果再有下次,那他就陪她一起下地狱。

    俞斐锤他:“你是想让我再背一条人命是吗?”

    傅闻屿则利落点头:“你记着俞斐,只要你死了,我就跟你去。事教人一遍就会, 以后再想这样,你先想想承不承担得起我这条人命。”

    俞斐半晌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是个十分会逃避的人。

    车祸后住在爸妈曾经待过的房子里会害怕就搬出来;受不了沈纪云和沈晟就想办法逃离;喜欢傅闻屿但怕招惹麻烦就一遍遍地拒绝;承受不住打击就选择结束生命;没死成却因为真相无法面对傅闻屿就要切断两人的联系……

    总之, 一切的一切, 只要有一丁点能因她而威胁到别人的因素存在, 那么就是到她逃跑的时候了。

    她想, 她一辈子就是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了。

    她也真的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活,可是她遇见了傅闻屿。

    那个蹚过人言可畏的洪流,走进她的生命,不厌其烦地拉她出来的人。

    她决绝, 那他就比她更决绝。

    不给她分毫退缩的余地,用她的方式来对付她,或者说是拯救她。

    ……

    俞斐醒后哭一通,总归是遭逢大难,一哭就没什么力气,头枕着傅闻屿肩膀睡了半个上午。

    傅闻屿是抱着她的时候,她睡着的,他当时正跟她讲道理,但说着说着就没了应声,偏头一看,兔子似的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把床放平,又避着伤口,托着俞斐躺到床上,然后被子一掀,自己也睡了进去。

    连日来的折腾,外加从瑞士回来后没倒好时差,就是铁打的人也禁受不住,尤其是俞斐醒了之后俩人又半吵不吵的“分了次手”,精力全都耗尽。

    好在床够大,傅闻屿躺在俞斐身边,俞斐熟睡的时候特别乖,任搂任抱,他就长臂伸到俞斐脖颈下,把人搂过来,额头抵着她太阳穴,也睡着了。

    护士来查房时也小心翼翼,生怕给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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