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羡: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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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谢熠一一看过每一地的密信,指尖落在写着“宋州”二字的信笺上时,他也没想着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固有的印象里,宋州的密报大抵还是一成不变的样子,无非就是陆中羲在宋州务实稳妥的调度而已。

    他未曾预判,千里之外的大裕,朝堂所有的污秽谋算,就这么送到了自己的手中。

    细作探知,大裕与戚军此次正面交战惨败,接连失守南方的十三座城池,数万将士葬身沙场,大裕朝野上下非议四起,追责之声铺天盖地,摄政王的声望一落千丈。

    与此同时,大裕南境参与此次战事的主将副将,已经全部就地革职斩首,株连九族。

    为了平息怒火,为了安定百姓民心,也为了转嫁战败的罪责,摄政王心胸狭隘到直接借机发难,不少朝臣因此蒙冤。

    就连远在宋州的陆中羲也惨遭波及。

    摄政王不走三司会审,不准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查处真相,更没有什么立得住的证据,直接命中书舍人拟写了圣旨,快马加鞭下发至宋州。

    圣旨言明,巡漕御史、灾后督办、门下省给事中陆中羲,身负皇命,不恪尽职守,抚恤百姓,反而借赈灾之际贪墨赈灾银两,致使宋州百姓流离失所,又因赈灾钱粮被陆中羲侵吞,导致边境粮草军饷调拨宋州,以至于将士们供给不济,延误边防大计,罔顾国法,罪无可赦,着陆中羲就地打入宋州诏狱,昭告全境,择日斩首示众。

    谢熠沉着脸色看完了密信上的内容,将密信递给了下首的陈山岭,陈山岭又再传给高岩、宋成裕、叶飞云一一看过。

    若是从前,他们不过就是局外人。

    陆中羲是贤臣蒙冤也好,是罪有应得也罢,与远在青州的成策军有何干系。

    更何况大裕的权力倾轧早就已经屡见不鲜,成策军原本也应该乐得见一见他们朝堂内斗。

    斗得越厉害,对成策军就越有利。

    可陆中羲的身份,实在太特殊。

    他是明窈的旧人,也是明窈的亲人。

    一时之间,中军大帐内陷入无声的沉寂中,高岩、叶飞云、宋成裕的神色顿时都有些复杂。

    陆中羲投靠摄政王有难言之隐这种事,他早已经心知肚明。就算陆中羲再横亘在自己和明窈中间,谢熠当日能在济州一箭射杀陆中羲,却说不出认同那道劳什子的圣旨这样的话来。

    最终是宋成裕先开了口。

    “我虽没有见过陆中羲,但阿熠与我在徐州整顿之时,伏康曾亲口将宋州的震后惨状述说于阿熠、军师与我知晓。当时陆大人与明姑娘不眠不休,劳心伤神,事事亲力亲为,在疫病蔓延之际身先士卒,说实话,单论陆中羲在宋州的所作所为,我不相信贪墨灾银,压榨百姓的人能有这种心志,也不觉得他像是摄政王麾下那些趋炎附势的庸碌之辈。”

    宋成裕是最和缓之人,见谢熠的脸色一直沉敛着,便继续道:“阿熠,我知道提起陆中羲,难免会触碰到你的心结,抛开旧情与纠葛,我想依照明姑娘的眼光与心性,她看人待事不会有偏差,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谢熠没有否认宋成裕的话。

    什么隐情不隐情,说到底无非就是内里龌龊太多,总得想个办法给百姓做做样子看。沉吟了片刻,谢熠心中权衡了一番,冷冷地开口道:“莫说朝野上下与市井百姓,倘若我们从未结识过窈窈,也会认定陆中羲就是摄政王麾下的重臣。这次摄政王骤然发难,看着像是怒火中烧,秉公肃纪,我猜测,他只是做出一副不惜向自己人动刀的样子而已,给战败找个由头,也能顺势收拢一番民心。”

    有了谢熠和宋成裕这番落定的话,叶飞云忍不住挠挠头:“说来说去,我瞧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大裕的官,贪不贪原本和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但陆中羲可不仅仅只是大裕的一个官,就我们几个亲近的人在,没什么不好说的,也没什么事是不清楚的。老谢,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按照明姑娘与陆中羲的关系,你预备告诉她吗?”

    叶飞云这话,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我觉得便不说了吧。”高岩摇了摇头,“圣旨已下,人又在诏狱里,大势已定,谁都无力回天。若是不知道这个消息,还能以为彼此都好好活着。一旦说了,只怕明姑娘总会伤怀,日日煎熬。生离死别的事情这样多,何苦给明姑娘多添一桩伤心事?”

    宋成裕蹙着眉,难免有些不赞同的样子,恳切地开了口:“话也不能这般说,明姑娘和陆中羲就算没了男女情意,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说是实打实的亲人也不为过。瞒总是瞒不住的,倘若阿熠与姑娘能结为夫妻,日后知道陆中羲含冤待死,阿熠又曾经刻意隐瞒的事,只怕这辈子都会是横在两人中间的心结。我想明姑娘应当有知晓真相的权利,我们不该替她做决定。”

    高岩说得没错,可宋成裕的话又实在有道理,叶飞云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看向了正坐在上首的谢熠。

    这话不能说没过脑子,但帐里都是自己人,叶飞云也太多想,直接便问道:“我听着师父和老宋的话都有道理,我也说不出是说好还是不说好。只是老谢,你和明姑娘的关系才刚好些,若是真的说了,明姑娘一旦心生怜悯,想到生离死别的事,再回到陆中羲的身边可怎么好?”

    谢熠始终靠坐在长案后,原本面色就偏冷,眼帘也始终压着,沉默地接纳着帐中众人的每一句话。

    叶飞云的话一说出口,他的脸色终于从平静转为沉郁,脸色难看得近乎于铁青。

    宋成裕忍不住咬咬牙,顾不上自己心口的伤,一个劲儿给叶飞云使眼色,再次给谢熠递了个台阶儿:“说到底,这件事还要阿熠自己权衡。飞云,我这伤口好像裂了,你快陪我去找常军医看看。”

    事情议到这里,也就算是散了。

    高岩离开前,见陈山岭依旧端坐着没有起身离帐的意思,不由得脚步一顿,回身随口问道:“军师,你不一同回去歇息吗?”

    方才一直没有开口,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陈山岭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回答道:“你们先走吧,我尚有几项关于选人用人的要务,需要单独留下来同阿熠商议。”

    什么选人用人的要务,能急着在这一时分说?

    谢熠看出陈山岭有话要说。

    厚重的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中军大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谢熠拿过案上的墨玉镇纸放在手心,将目光落在陈山岭的身上,也终于出了声,“军师特意留下,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与谢熠之间虽没有师徒之名,但谢熠到底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徒弟。刚到武馆的时候,谢熠还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毛头小子,如今这些识文断字,句读文书的功夫,也有自己教了好些年教出来的功劳。

    恰恰也因着没有什么礼法尊卑的师徒关系,陈山岭与谢熠之间相处起来反倒更松缓,因此陈山岭的脊背微靠着椅背,身上的青衫在明亮的烛光里泛了些暗哑的光泽,听见谢熠的话,唇角噙了点极淡的笑意。

    人虽已到中年,但陈山岭的眉眼还是清俊疏朗的,“阿熠,方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便当众直说。其实你师父和成裕的话都没有错,瞒着有瞒着的稳妥,如实告知也有如实告知的道理,只不过一个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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