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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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蕙行礼退下车。

    车内仅剩兰猗与褚玠。

    兰猗撑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褚玠另一只手爬上她的脊背,稍稍按下,重新将她压回自己的怀里。

    她凌乱的呼吸与他平稳的气息近如咫尺,纠缠不清。

    “害怕?”

    褚玠讶异道,以兰猗方才那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应当不会将剥皮扒筋之事放在眼里。

    兰猗脑子里不时闪现那张鼓皮,嘴硬道:“生死之事自然惧怕。”

    “登闻鼓鼓面材质特殊,京城人尽皆知。”

    褚玠轻轻的拆下她的发簪,松散下来的头发铺了一地,他抚摸着她的发丝,安定她乱糟糟的脉搏。

    “此景常有,我以为你有准备。”

    兰猗抬头恶狠狠地瞪他,语气亦有些愠怒:“我不知晓。”

    发丝上的手一顿,便继续若无其事的梳理起来,指尖穿梭在青丝间,兰猗竟感觉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褚玠没有看兰猗那双充斥着怒火的双眼,目光虚虚落在她散开的发丝上,唇角默默地向上弯起。

    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的结缔松缓,长久以来的酸涩感微微消散了些。

    原来她当初能够一口诘问他登闻鼓在何处,并非是能为容淇洗冤生死不论,而是她根本不晓得,登闻鼓上染着无数申冤失败之人的鲜血与灵魂。

    她不知道登闻鼓,并不是一条生路,反倒是敲响登闻鼓时,便半个身子掉进了鬼门关。

    她只是凭着一腔孤勇,如溺水之人,尽力的想抓住周身的所有浮木。

    这个认知,如一簇幽火,点亮了他因嫉妒而晦暗的角落,进而带来一种奇异且扭曲的快感。

    仿佛他终于更胜一筹。

    分明他哪一方面都胜过容淇。

    褚玠自嘲的叹息,捻起兰猗的一缕青发,感受着兰猗躯体的真实,心中生出一丝卑劣的庆幸。

    幸而兰猗生于乡间,未得登闻鼓之路。幸而自己断了她所有的申冤之法。

    否则,此时的兰猗,亦会如那女子般,变为鼓面。

    他低低应了一声,将心头所绪压于心底,淡淡道:“是么,原来你不知。”

    手中绕起她的发缕,为她编织起了发尾。

    这般反常,如同新婚夫妻般的温存,叫兰猗有些不适,心头那口被恐惧与愤怒顶住的气,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发作。

    趁着他专注手中长发,心神游移,兰猗从他怀里爬了出去,一点一点地挪向车厢角落。

    褚玠竟未阻拦。

    甚至笑眼弯弯的看着她动作,待她坐稳,微微倾着身子,手臂伸长,指尖勾着那缕未完全抽离的发尾,不轻不重的继续未完成的活计。

    兰猗抱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褚玠问她:“回家吗?”

    兰猗不吭声,她脑子乱,气得慌,怕得狠,理不清头绪,不想理他。

    她说不回也得回。

    车驾摇晃。

    兰猗盯着透过窗棂照进车厢的影子,良久,她干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那张鼓的皮……一直如此吗?”

    她心里清楚,却还要明知故问。

    问得直接,话尾微发颤。

    褚玠未抬眼,答得亦简单,只是单纯的陈述一项朝中典制:“是,向来如此。”

    方才压下去的寒意,转瞬间再度爬上她的四肢百骸,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细小的寒栗。

    她猛地将自己的发丝从他的指间抽回,声音抖得更加明显:“既是申冤路,为何申冤之人反而要死?”

    她是怒得发抖,讲话间都咬着牙。

    “申冤之人不无辜吗?为何要被剥皮,绷在那种地方?”

    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愤懑。

    “你不是随陛下杀进皇城,为民请命,陛下不是天命降旨,登基救天下的吗?”

    褚玠笑着看她,浑身透着阴森,不忍责怪她出言不逊,只好温柔的警醒:“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兰娘,陛下不可妄议,此事乃天子法理。”

    “什么天子法理?”兰猗立时反驳,本缩成一团的身子因愤怒而舒展,“天子法理便是将上告者处理掉吗?”

    褚玠的笑意一寸寸收敛,直至消失无影:“我说了,陛下不可妄议。”

    他难得严词厉色。

    “好,”兰猗颔首,“那我不提陛下,你呢褚玠,你呢?”

    兰猗再度唤他正名,她质问他:“你身为平章军国事,不能救一救她吗?”

    褚玠朝兰猗方向坐近一段距离,“兰娘,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讲的话吗?”

    兰猗蹙眉,神色迷惑。

    他与她讲的话太多,温柔小意的,威胁逼迫的,真的假的,她不晓得他指的哪一句。

    “我会按国朝纲纪行事,秉公执法。”

    “什么法?”

    “击登闻鼓者,需受十五廷杖。若御状不成,则剥皮成鼓,以儆效尤。”

    兰猗心中大为震动,她不曾想过,从不轻言诛九族的陛下,竟会在登闻鼓上留下此等严酷刑法。

    见兰猗眼中依旧有惑,褚玠进而解释:“此为维护越诉威严。天下人敲登闻鼓前,皆需掂量,方有敬畏。”

    “棍棒之下便生敬畏?”兰猗问。

    “是,”褚玠的眸光离开兰猗,投向窗外,“有畏才会生敬。”

    车已离开皇城地界,穿过窗栏,可见一方烟火,黎民万象。

    叫卖声,讨价声,声声齐响,热闹非凡。

    兰猗亦跟着看去。

    “唯有法度,才能维持秩序,才能造福天下苍生。”褚玠淡然道。

    可,言语中,字字沉重。

    “她为何失败?”兰猗的怒气降了一些,语气低沉。

    “你觉得呢?”褚玠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得兰猗毛骨悚然。

    当夜,兰猗做了一个梦,与先前所有梦境都不甚相同。

    梦中,她站在空旷无边的玄武门外。

    夜空中的圆月覆满整片天空。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白日里,那所见女子穿的衣物,赤着脚。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线。

    红线蜿蜒向前,直延伸到目之所极处,那里,矗立着那面登闻鼓。

    那登闻鼓成妖了般,兰猗目光方触及它,须臾间它便离兰猗只有一尺之遥。

    巨大的鼓面呈现出诡异的淡黄色,离得这般近,近到兰猗似乎能看见鼓面底下,有东西搏动。

    扑通扑通——

    是心跳声。

    鼓面倏尔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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