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的春: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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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其实已经好了,我觉得有点不美观,才贴了创可贴。”

    “疼吗?”她问。

    “早就不疼了。”他说。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手指按在纸页边缘,但目光没有真的在那些字上移动。

    她想到二人在轰鸣声和飞扬的尘土中疾驰逃命的样子,再看向周围高高的拱形窗,地面铺着深色的拼花木地板,沉甸甸的银质餐具,便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那个在血泊与尘埃之中挣扎着向她爬过来的男人,和面前这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的人,难以想象二者之间只间隔了短短一周。

    “想什么呢?”许清嶙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把菜单合上:“在想这些菜到底好不好吃。”

    “就凭咱们两个一起吃过那么多次路边摊的情谊,你不信我?”许清嶙震惊脸。

    陈咿莞尔一笑:“好好好,我完全信任。”

    她还是很懂分寸的,她这个不出钱不出力的人,待会儿只需要尽情夸赞就好了。

    许清嶙小声说“这还差不多”,把服务员叫过来,用法语报了一下前菜的选择,合上菜单还了回去,又说:“有些东西是值得反复吃的,我不是那种吃一次就换地方的人。”

    陈咿微怔,眼神闪躲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吃过的餐厅里有哪家是你反复去的?”

    “三四家吧。”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有家意大利面在布鲁克林,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他们的墨鱼汁面做得特别好,老板是西西里人,脾气很差,有一次我夸他的面好吃,他瞪了我一眼说‘你说得虽然对,这不是废话吗’。”

    陈咿笑出来:“你还去吗?”

    “还去。”许清嶙做了“我向来如此”的表情。

    第一道菜上来了,鹅肝慕斯裹着苹果啫喱,被放在一只浅口的白色盘子里,旁边点缀着几颗榛子碎和一小撮海盐。

    陈咿用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鹅肝的绵密和苹果的清爽在舌尖上碰在一起,后面有一丝极淡的肉桂味慢慢浮上来,她点了点头:“值得吃三次。”

    许清嶙看着她,笑了。

    这个笑容和他昨晚临走前给她的那一个很像,有一种很安静的满足感。

    整顿饭吃得不紧不慢。

    甜点上来的时候,陈咿主动换了个话题:“下午什么安排?你不会真的只请我吃一顿饭就送我回去吧?”

    “那要看你想去哪儿。”他切开自己面前那半块芝士蛋糕,推到她面前,“我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安排,我是你的,整个纽约都是你的。”

    又是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陈咿一口气都差点没有提上来。

    她只好装作没在意,看着那块被推到面前的蛋糕,芝士层的表面烤出一层薄薄的金黄色,边缘微微焦化,上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柠檬慕斯,颤颤的,像一层薄冰。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口,觉得一般,就放下了。

    她擦了擦嘴巴说:“那我要从布鲁克林大桥开始走。”

    “走过去?”他挑眉。

    “走过去。”

    他看了她两秒,把最后一口气泡水喝完,站起来:“那就走过去。”

    他们从麦迪逊广场公园向南,穿过熨斗区、格林威治村等充满文艺气息的街区,走到布鲁克林大桥位于曼哈顿的入口。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会坐下来聊聊天,然后再继续走。

    陈咿穿着高跟鞋走不快,许清嶙就放慢步子走在她的外侧,偶尔在有台阶的地方侧过头确认一下她的脚。

    布鲁克林大桥的步行道上有风,从东河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汽和一丝凉意,把她的裙摆往后掀了一下。桥上的行人不少,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绑着头带的慢跑者,有拿着手机自拍的游客,大家都在用自己的速度往前走着。

    她扶着栏杆停下来,看向曼哈顿的天际线,最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轮廓,站在河口的绿色岛屿上,像一个缩小了的人偶。

    “你第一次来纽约的时候,第一站是哪儿?”她问。

    许清嶙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两只手臂搭在铁栏上,目光看向和她相同的方向:“我妈妈的公司。”

    陈咿转过头看向他:“嗯?”

    他说:“我妈妈身体不好,我需要接手公司事务,第一次飞纽约就直奔办公楼了,根本来不及想别的,这个地方伫立着自由女神像,但这里的自由和我没关系,这里的寸土寸金才和我有关。”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仍然对着远处的河面,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那个创可贴的折痕照得更清楚。那个创可贴跟他的眉骨平行,弧度刚好沿着骨骼的走势。

    就是这一刻,陈咿感到内心的冲动,仿若河岸两侧的堤坡上长着的芦苇,细细的茎秆在水边摇着,晃着,没有更剧烈的震颤了,可却始终无法安宁。

    她叫他:“许清嶙。”

    许清嶙侧过头看向她:“我在。”

    重逢这么久了,陈咿第一次问他:“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陈咿会在此刻问出这句话来,许清嶙并不算意外。

    所有感情都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他们之间横着的那根刺,早就软化,不会感到痛,也不会感到硌了,只是想彻底把它拔出,直到此刻才是水到渠成。

    许清嶙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来承接陈咿的这句话。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身后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上,又移回来,她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准备好了要听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她在鼓励他慢慢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故事可能会有点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吧。”

    陈咿点了点头:“好。”

    他们沿着步行道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那是桥面上为数不多的木质长椅,漆面被日晒雨淋褪成了浅灰色,椅背朝着桥栏的方向,面朝东河。她先坐了下来,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从哪儿开始讲呢。”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停顿数息,他才缓缓开口,从那个送她回家的路上,撞见自己父亲私情讲起,然后是他的挣扎和苦闷,愤怒和彷徨。

    他的情绪越来越浓,仿佛爱恨并不因为任何时间而消失。

    他说,他最恨许东勋的是,许东勋明明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磨难,但因为出轨这件事实在太过常见,就导致他的痛苦,好像是在无病呻吟,所有人都觉得不过如此。

    陈咿听的几度哽咽,但一直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说起廖冰心劝他不要用感情牵绊住她的时候,她才出声问了一句:“你妈妈真这么说?”

    许清嶙说:“是啊,那些话我一个字也忘不掉。她说‘少年的真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宝物,但真心如果只是真心的话,它将一文不值’,她说‘多一个女孩痴心等待,对你是只赚不亏的事情,我身为你的妈妈,乐见其成,但是作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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