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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春台杀》 60-70(第1/16页)
第61章
除夕夜, 柳遇独坐桌边,偶尔抬头瞥向窗纸上的簇簇雪影,眼中弥漫着无边的寂寥。
今晚卫安澜进宫赴宴, 并未带人随侍, 惊蛰便张罗公主府众人围坐一处,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团圆饭。席间有小满逗趣,大家都很高兴,可众人越是欢喜, 柳遇便越是如坐针毡。
其实惊蛰很尊敬他,少微等人也没把他当作外人, 是他自己无法融入他们的好兴致。
坐了一会, 柳遇没有打扰任何人, 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本就不属于大凉,或许只有将自己闭锁在无人处, 才能消解这份孤独。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①
柳遇不会忘记四年前的除夕, 他被关在死牢, 母后和长姐困于宫中。仅仅数日之后, 他们便阴阳两隔。
至亲不在, 往后的新年也都没有意义了。
柳遇推开窗, 将杯中酒洒在雪地上,遥祭故去的亲人。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惊蛰说你晚膳都没吃多少,是想家了吗?”
柳遇手中一颤, 回头看见卫安澜正抱臂倚在门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殿下几时回来的?”柳遇不愿在她面前提起亲人,便只关切道,“殿下有心疾不宜饮酒, 身体可还受得住?”
“放心,本宫向来千杯不醉。”卫安澜得意地一挑眉,她坐到柳遇身侧,从怀中取出一方锦盒,“每年过年我都会给少微他们封红包,这是给你的,图个吉利。”
柳遇忙双手接过,五块沉甸甸的金饼上,一颗光滑莹润的珍珠赫然闯入他的视线。
这颗珍珠比拇指指甲还要大,黝黑乌亮间流转着深绿的幽光,宛如夜空中神秘的月色。柳遇一眼便认出它和镶嵌在卫安澜短剑上的那颗玹珠是一对,甚至品质更佳。
见柳遇面露疑惑,卫安澜指了指他的佩剑,托腮笑道:“你的剑柄上原来有块红宝石,是不是丢在宝雁村了?你跟了我一场,这个算是弥补你的损失吧。”
柳遇顿时又惊又喜,喜的是卫安澜居然注意到了红宝石丢失的细节,惊的是……
不祥的预感在肺腑间升腾,柳遇指下不禁收紧,“这太贵重了,在下受不起。”
“明珠赠佳人,你这么好看,如何当不得佳人?”卫安澜眯起眼睛,心事重重地凝视着柳遇。
柳遇一怔,看来她确是醉得不轻。
酒意翻涌,卫安澜的双颊飞起一片秾丽的桃花色,比往常更加明艳动人。她分明在笑,可柳遇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难过。一贯犀利的目光有些空洞,她似是在穿透他的面庞看向另一个人。
不知怎的,柳遇忽地想起一句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②。
玹珠是卫重离送给卫安澜的礼物,如今她转送给他,还说出“跟她一场”这样的话,难道他担忧的事成真了?
左飞镝及其党羽被铲除后,有卫重离提前选好的候补官员,朝堂上倒没出乱子,只是整个盛都忽然开始关心卫安澜的婚事。文武官员纷纷将自家青年才俊的画像送入公主府,为驸马之位挤破了头。
半个多月来,惊蛰和小满整天忙于应付使者,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气得小满每次送人走后都会咒骂他们祖宗八代,然后把画像拜帖通通扔进炭盆。
灯花爆开,柳遇苦笑着抿了一口酒,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
谁都可以是她的驸马,只有他不行。
若皇帝赐婚,他该怎么办?
柳遇迟疑着望向卫安澜,“家宴上,陛下可对你说了什么?”
卫安澜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却一下子明白了柳遇话里的深意。她端起酒杯,醉眼朦胧地笑道:“你不必在意那些人,本宫不许人进公主府,皇兄赐婚也没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借着醉意握住柳遇的手臂,“虽然他忌惮我,但我还有舅父……我总要把巡按司拿回来的……”
左党案后,卫重离一直没有给卫安澜赏赐,连陆桓也说是她在南都的举动引来了皇帝不满,如今卫安澜这番断断续续的醉话倒是让柳遇品出了旁的滋味。
一切都是陆桓暗中安排的。卫安澜的婚事决定着朝局,朝臣看似要求娶公主,实则是为了始终不曾脱离她掌控的巡按司。
在看清巡按司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后,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左飞镝,卫重离不可能随便指婚,必然会把巡按司重新交给卫安澜。而有了巡按司,朝臣就不敢再打卫安澜的主意了。
可以说陆桓这一计精准击中了卫重离的软肋,帮卫安澜夺回了她最想要的权力,还再度推迟了她的婚事。
好个一箭双雕啊。
想到卫安澜暂时不会有驸马,柳遇垂眼勾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试探着问道:“今年上元节,我陪殿下去看灯好不好?”
卫安澜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似乎没听到柳遇的话,她撑着桌边站起身,却双腿一软跌坐下去。柳遇忙上前扶住她,卫安澜靠在他怀里,含混不清地道:
“阿兄以前什么都对我说的,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很快,她便自嘲着笑了笑,抬手去推柳遇的肩膀,“我忘了,你也是恨我的,你对我好也是假的……柳遇,你到底是谁?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卫安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与平时迥异的嗔怪和委屈,到最后竟成了模糊的呢喃。见推不开柳遇,她索性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他胸前沉沉睡去。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柳遇浑身僵直,大脑一片空白。灼热的酒气扑在颈边,似点起了一把火,把他的脸烧得通红。
她离他那样近,只要他稍一侧脸,便能让朝思暮想的幻梦变成现实,便能吻到她的额头,她的眼睛,甚至……她的嘴唇。
但最终,柳遇只将卫安澜打横抱起,送她回了卧房。
她好不容易放松了戒心,这时候他决不能着急。终有一日,他要让她清醒地,自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抑或是,允他入怀。
卫安澜早已睡熟,柳遇放下她时,无意中瞥到她腰间的荷包,心中不觉一格。仿佛天公作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透过锦缎,引诱他解开荷包,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几日柳遇曾隐晦地问过青萍,卫安澜习惯随身带着印,而那封诬告密信末尾的“安澜昭世”正是她鲜少示于人前的私印。
揽在卫安澜腰间的手划过荷包,折磨了他四年多的证物近在咫尺,趁她睡着了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哪怕仅仅确认那方印信真的属于她也好。
一时间,柳遇心痒难耐。可他始终记得卫安澜善于伪装,万一这场酩酊大醉只是她的试探呢?
他们的确“心有灵犀”,却也是欺骗里夹杂着真心,虚虚实实,难以分明。
余光里,卫安澜的胸口在匀长的呼吸声中微微起伏,毛绒绒的衣领正撩拨着她光洁的下颌。独处与昏暗将冲动无限放大,柳遇飞快地转开脸,不敢看那若隐若现的蜿蜒,连取印的心思都淡了。
他用尽全力调匀呼吸,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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