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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春台杀》 30-40(第15/16页)
怪病影响,柳遇强自稳着气息道:“若我们能出去,我把这条命赔给殿下;若出不去……”
“那就先出去。”
卫安澜强忍晕眩,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握紧短剑,挥手朝墙壁砍去。不料她才刚有动作,柳遇便先一步上前,压住了她的手。
“不可!”
卫安澜一怔,不明白柳遇为何要阻止她。更奇怪的是,他的手竟比饱受恐惧折磨的她还要凉,甚至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他怎么了,是冷吗?
也对,方才她随手一握,二人脚下似乎不是土地,而是柳遇的披风。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意泥土弄脏衣服?
卫安澜略皱了皱眉,只听柳遇低声提醒,口吻近乎恳求,“四壁都是铁,殿下不要碰……”
一道光刃劈开混沌的思绪,卫安澜何等机敏,迅即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随着最重要的那根线头被抽出,真相七零八落地铺陈在眼前。
“雷雨……”卫安澜泄了气,闭目垂下手道,“这下便是惊蛰也找不到我们了吧。”
除却柳遇已经想到的地形声音的干扰,秦一和左飞钺精心挑选这个日子,就是为了让陷阱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他们周围的墙壁连同上方的墓碑都是铜铁所制,周围还有树木,极易引来雷电。一旦卫安澜使用武器击打,怕是会当场丧命,柳遇用披风隔开潮湿的地面,也是为了不被雷火波及。
好阴毒的心思。
卫安澜默然坐地环住双腿,额头抵在膝盖上,全身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阴森的寒意。在空气稀薄的地下越激动便越会头晕恶心,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等待。
陷阱并不难破,只要风停雨住,他们便能想办法出去。
等一等,再等一等。
卫安澜死死抿住嘴,几乎要将银牙咬碎。然而无论她如何强迫自己去想其他事情,回旋萦绕的雷雨声总是会反复提醒她的处境,一次次将窥得生机之人推回死局。
此间脆弱无人能解,或许卫安澜应当庆幸,她身边还有柳遇,有他在,她总是能稍稍定心。
这种感觉和惊蛰等人无微不至的保护不同,他会让她清醒,让她警觉,让她从猛烈的恐惧中抓紧一根救命稻草,寻到一个重回人间的理由。
薄汗浸湿了衣衫,就在卫安澜压制不住粗重的喘息时,一对冰凉的手指扶着她的太阳穴示意她直起身,紧接着,她的双眼便被蒙住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无比熟悉的壁观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咳咳~继神庙暗道的轮轴和杠杆之后,《相信科学》小课堂再次开课啦!今天的知识点是雷电的传播和等势体的应用,你学废了吗~~
第40章
“殿下莫怕, 你听我说。”柳遇两手轻轻覆在卫安澜眼前,靠近她的耳畔温声开口,“现在外面并没有下雨, 你听到的只是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 就像是踏歌的节奏……”
“你看,海水那么清那么蓝,像一块镶嵌在地上的宝石。渔民成群结队地出海捕鱼,顺路捕到了几只饱餐后打盹的海鸟……你注意到船上的那只最大的海鸟了吗?它被捆住了翅膀, 还在尽力伸长脖子抖羽毛呢……
“殿下,我生在大燕, 没有去过多远的地方, 不知道大凉海边的山崖到了冬天会不会下雪。如果不被俗事所累, 我真想去看看……”
柳遇事无巨细地描述着,从渔民的生活说到采珠人的秘技, 温柔微哑的嗓音如同梦呓,恰到好处地盖过了骇人的电闪雷鸣, 撩得卫安澜的耳朵痒痒的。
连带着她的心也痒痒的。
一幅瑰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卫安澜好像真的看到了幽蓝的海波, 银白的浪花, 还有汪洋中生机勃勃的岛屿, 极目处雾蒙蒙的远山……
她还看到自己立于甲板前端,惬意地张开双臂,微咸的海风拂过她的脸颊, 吹干了额间的汗水。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尽头,世界波澜壮阔,一览无遗。
卫安澜转回身,鼓起的风帆下, 还有一个她余生都不想再提起的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确信那就是他,是她绚烂无匹,也遍体鳞伤的回忆……
柳遇虚虚环抱着卫安澜,浓密的长睫如蝴蝶振翅般扫过他的掌心,让他的胸臆忍不住随之起伏。听着卫安澜的气息逐渐舒缓,柳遇愈发庆幸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能陪伴着她,守护着她。
这一刻,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太子,他们只是彼此最坚实的支撑。
如此,是否也算一种因祸得福?
潮声起起伏伏,良久方归于平静。卫安澜长舒一口气,低低道:“我好多了,谢谢你。”
她是真心感激柳遇,完全没想到他这番有意的暗示竟真的能缓解困扰她多年的恐惧。世事总是阴差阳错,便如他一面让她防备,一面又让她安心。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牵住她的理智,好像也不错。
柳遇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撤开手,背对着卫安澜蜷膝坐下,好让她再休息片刻。卫安澜的确还有些疲累,便顺势靠住柳遇的肩膀,问道:“我从小就有这病,小满、少微还有好多名医都说治不好,你是如何想到这种法子的?”
如何想到的?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无法言说,柳遇垂下头,默默苦笑了一下。
“我……”他喉口发涩,艰难地改口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曾经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于是他每天只能想各种办法让自己不害怕,不绝望,就这样坚持了一日又一日。”
或许是那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触动了卫安澜的心事,又或许是她急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卫安澜轻声感慨道:“世上总是可怜人多啊。”
她略微放松了一点,抵在柳遇背后的力量愈发明晰。柳遇盯着面前的黑暗,喉结滚动,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片温软。哪怕卫安澜根本不知他的心思,哪怕她还在怀疑他的动机,可就因为肩上近在咫尺的温暖,就因为她暂时放下芥蒂倚靠着他,柳遇便觉得满足。
阴谋,复仇,背叛……一切都离他而去,唯有这份可望不可得的欢愉很近很近。
纷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柳遇想,如果是和她一起,就是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天地为棺,总能消解爱与恨的界限。
“他是家中的嫡长子,父亲颇有些地位,家中的产业本就该传给他。结果他长大之后,父亲听信小人谗言,以为他要弑父谋夺家产,便把他关了起来。他的母亲上吊自杀,一母同胞的长姐为了帮他逃走,一把火烧了那间黑屋子……”
阴森腐朽的死牢里,一个穿着囚服的少年端坐在枯草堆上,目中闪烁着不屈和倔强。
这是长琴下狱的第十天,东宫几乎被屠戮殆尽,朝中凡为太子说情的文武官员全部革职抄家,一个接一个被送上刑场。整个京城都笼罩着厚重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牢外忽地传来一阵喧闹,一袭赤红闯过狱吏的重重拦阻,站在了长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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