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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南城冷雨》 80-90(第30/32页)
海。
**曾说,北京数不尽的树木引起了我的赞美与惊叹。
有些机遇只存在于北京。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人生。
回到四合院后,冷梧洗好澡站在窗边,已是晚上十点半。雨声滴滴,落在湖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最中心的圆点,如同这座二环院子,天然归于北京内部。
曹公评留得残荷听雨声,她静静倚窗,观荷影旧梦,听檐雨新愁。
“空调吹多了,小心着凉。”声音响起,一件披肩搭上她的肩。
是叶西风。
他已洗好澡,掌心一扣,裹着披肩握住冷梧的肩头。
她笑笑,倒没推开他。雨水如泪流淌在玻璃窗上,令荷影扑朔迷离起来,愈发氤氲得看不清真身。
“大房一家人都不错。”冷梧先开口,“你们叶家家风很正。”
夫妻俩的身影倒映在窗上,朦朦胧胧,雨水哭泣着,隐去双方的脸。
“你也是叶家人。”
“这话是你说的。既然我们是夫妻,说点真心话可以吧?”她笑笑,“都到这一步了,该说总得说。”
叶西风颔首,没有松开握住她肩头的手。
“我知道叶家会同意我,是因为漆艺是中国文化。敏感一点,中日两国,点到为止。事关民族,事关人文,而我的价值放进里面,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载体。”她开门见山,省去废话。
室内寂然,唯有雨声。
良久后,叶西风轻叹:“冷梧,人活得太通透,会很累的。”
“你就是太感性,”她笑,“活在感性里,容易死在感性中。”
谁听见这话都会怒不可遏,叶西风也一样。可偏偏是冷梧,他又心甘情愿受着。
叶西风低低一笑,唇擦过她的耳尖:“那我们是《理智与情感》。”
“生搬硬套,”冷梧点评,“文学著作和简·奥斯汀发出警告。”
他掌心一滑,顺势握住她的腰,让她三分之一的身子嵌入他的胸膛。
这是结婚以来,两人最心平气和的一次。冷梧闲闲说:“我们在舆论上隐婚,百度百科不公开婚姻关系。但社交圈太重合,瞒不了多久。”
还没等他开口,她又补充:“不必刻意告诉别人,顺其自然就好。”
叶西风略感惊讶。窗外雨声渐小,似乎快要停雨。此刻玻璃窗上,夫妻俩的身影,正随着雨雾消失,一点点显露真容。
“不公开其实是最好的,这样炒作更有营销点。”冷梧耸耸肩,“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为道,论迹为德。中国所有漆艺人都伟大,无论是声名鹊起的,还是默默无闻的。此路漫长,也许到我老、到我死,漆艺还没有变成Qiyi,但我尽力了。说不定我很短命,到时候你成为鳏夫,一辈子守着回忆孤苦伶仃吧。”
“不许乱说。”
叶西风温柔捂住她的嘴。
“讳疾忌医!”冷梧笑了,慢慢向前走,将手轻搭在窗上,“人无完人,人皆有瑕,我自认道德并不纯粹,可我无愧于漆艺。”
玻璃上映出叶西风的身子,两人一个近一个远,一个实一个虚。远的是他,虚的也是他。她的丈夫,她最好的登云梯。
冷梧转身,深深望他。两人相顾无言,其实谁都明了,其实谁都懂爱怨。
叶西风凝神,见她走向床沿,落坐时目光很淡,可唇边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三年里,你工作累吗?”冷梧见他坐了过来,便牵起他的手,似在看他的手纹。一道痕迹如钩月,深深刻在大拇指旁,这是生命线。
叶西风敛眉,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我习惯了。”
“我在新闻上看见过你,”冷梧指尖拂过生命线,“在日本时,我听过你的访谈。那时我是个略有名气的漆艺师,而你活跃在人群之上。”
“但现在你是大有名气的漆艺家。”
“这是我做木刮刀留下的伤痕。当时锯子没拿稳,一刀就下去了。老师给我包扎,说我都不喊疼。”
冷梧摊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疤,疤痕扭曲藏在内侧。叶西风流露心疼,不知该说什么好。
雨声彻底停歇,室内愈发显得静谧。大灯关闭,惟有床边壁灯在亮。冷梧的笑意隐在这寸光中,不太真切。
“你爱我吗?”
“爱。”叶西风下意识回。
冷梧声音很低:“我现在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可我的权力,竟然在建立在‘你爱我’这一诡异的叙事上。”
叶西风皱眉,语气转为肯定:“你会享有和我一样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就会不在乎我爱不爱你。而你出生时附带的天然权力,能让你轻易收回,投资在我身上的一切。”冷梧抬起下巴,“我们的关系,本质是不对等和失权的。”
“冷梧,我不会那样做。”叶西风耐心解释,“如果说不平等与失权,那我也一样。你不明白,这三年里,我有多么想念你。”
“所以多么可笑和讽刺,你所谓的失权,仅仅是妻子不够爱你,或是妻子不爱你。你的生活会受影响吗?不会。一段婚姻若门不当户不对,无论男女,弱势的那一方必然是‘失权者’。我已经很努力,在用自我精神,去搏出一块天地。”
叶西风哑口无言。她说得没错,手上的戒指无疑在提醒他,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
“如果我拥有完美家世,也能随心所欲抢男人。”冷梧微笑,“你可以说我薄情,也可以说我无义。如果二十岁的那年,我真的答应和你结婚,说不定会被甜言蜜语,一点点蚕食掉曾经的自我。对你给予的爱与物质,开始感恩戴德,歌颂你为好丈夫。我无比庆幸离开你,独自前往日本求学。”
做人太难。如果她年纪还小,这场婚姻就是童话。可惜看透了,却一样深陷其中。
叶西风启唇,竟发现语言变得空白。她心里到底是埋怨他的,她险些与全嵘步入婚姻殿堂,却再次被他圈在身边。
“无论你长什么样,无论变成什么性格,我都会爱你。”叶西风说,“因为在许多个瞬间,你慰籍过我的心。这是爱的源泉,永远涌动不息。”
冷梧笑了笑,其实并不信。未来她要做的,是将依附性权力,彻底变成自主权力。她忽然想到傅瑶。回宁城后偶然得知,宋顺卿现在是植物人。他和小三在国外同游时,意外发生车祸,小三当场死亡。傅瑶接替丈夫进入集团工作,生的女儿成为唯一继承人。
“用你现在对我的爱,和我签个法律协议。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不再爱我,绝不可以阻止我的事业。”冷梧握住他的手。
叶西风久久望着她。这么多年,她不仅没变,甚至更加聪明。
“好,”他顺势十指交扣,“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会用一生去爱你。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是平等的。姓名是最小的平权单位,我喜欢你叫我叶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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