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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南城冷雨》 70-80(第6/32页)
活了过来。在苍茫的雪天里,树枝上吊着黑黢黢的人。林苔摔在雪里,害怕地仰起头——树上的人也仰着头,眼珠几乎要翻出来。
啪嗒,一声。眼珠掉落。
林苔面色惶然,黑影头一低,两个眼眶空洞洞,如深渊般凝望着她。
这是,冷梧,的脸!
林苔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冒着冷汗,睡衣也黏在身上。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很快口干舌燥。终于回过神来,此时已是清晨。
冷梧呢——小梧呢——林苔慌张搜寻,目光所得之处,都没有发现冷梧。
她掀开被子,本想匆匆下床,却意外发现躺在身边的冷梧。原来蒙着被子睡觉,原来人就在她身边。
林苔长吁一口气,慢慢将被子盖了回去。她侧躺在一旁,望着冷梧的脸。两个浓厚的黑眼圈挂在上面,脸颊凹陷,眼皮却有些浮肿。
极累的模样,正沉沉入睡。
林苔为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下床。
已经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回回神。走到一楼院子,抬头是点白惨青的天,白的是云,堆在一起像死鱼肚皮。
林苔深吸一口气,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凄绝的云。
为谁独立清宵中?
·
生活仍在继续,冷梧该吃吃,该喝喝。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同学们言浅情浅。面对林苔的关心,她只说:没事,就是太困了。
平安京市立艺术大学开始策展。本校是开放式学校,没有围栏,没有大门,任人来去自如。
冷梧安静地布置自己的展区,作品是一件小巧的茶枣,算是练手之作。
“你的漆器做得真好看,你是日本人吗?”
冷梧一瞬间茫然,这句话是用英文说的。她抬头,是一对外国情侣。
漆器映出冷梧的脸,眼下有黑眼圈,短发束在一起,失去往日的润泽。
“我是中国人。”她说。声音极轻,极轻。
“哦,不好意思。”
冷梧站在原地,见这一对男女轻飘飘漾着双腿离开。
她望着展柜里的漆器,隔着玻璃,看到一两个眼生面孔,兴许是外来游客。
“冷梧,你的作品布置好了吗?”同学小泉走过来询问。
冷梧张张嘴,上唇颤抖着,最后只能拼命摇头。
她——发不出——声音了。
莫名其妙的失声,在酒灌入喉咙时才转好。
窗外夜深黢黑,冷梧坐在地毯上,举着酒杯问:“明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明济耐心哄道:“你不能再喝了。”抱起醉倒在沙发的女人,小心地扶她回床上,“我给你倒杯水。”
冷梧猛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别走,在这里陪我。”
明济顺势坐在床边。
“生活还要过下去,你说是不是?”她吃力地趴起身子,将头放在明济膝上。
明济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是,我们可以努力向前。别再喝了,你身子会垮下去的。”
“笑一个给我看,好吗?”冷梧轻声,“你笑起来很好看。”
明济捧起她的脸,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眉眼弯弯,说不出的青春。
她有点恍惚,不禁抬起手,抚摸他的面颊。少年的脸似乎永远充满活力。
卧室没有拉窗帘,路灯映入房间。一闪一闪,就像深夜机场里的光芒。
“二十二岁那年,我大学毕业,身后是花团锦簇。前方是未知路途,却仍选择踏上飞往异国的飞机。年轻气盛,多么美好的词。怀揣一腔梦想,跃跃欲试挑战未来。”她闭上眼,握住明济的手。
“可来到京都后,我发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好想好想……回到十八九岁。那时总不觉累,身边有林苔、全嵘,还有谈星。大家在宁城散步,去玄武湖划船。临时起意,就去爬山看日出。可现在,我好像老了。对我而言,学漆依旧不困难,能轻松领悟。但我没有力气了。”
冷梧断断续续说着,忽然一下睁眼、一下闭眼,却一滴泪都没有。
“明济,你真好。真年轻。你的理想是做动画导演吧?还有好长的路可以走。但是我的路,好像到尽头了。”
话还没说完,明济轻轻捂住她的嘴。
“冷梧,不许这样说。”他皱起眉,神情认真,“你才二十四,人生冒险才刚开始。”
她无声,不回应。
窗户没关紧,夜风一吹,灯光一折,虚空的航班将要启航。
“他们说——”凄凉的声音在卧室响起,“我做漆做得这么好,是不是日本人?”
冷梧不愿睁眼,紧紧拽住他的手,“我是中国人,我只能是中国人。”
明济是个ABC,一下理解不了她话里的含义。天真地问:“你是因为这个难过吗?”
冷梧忽然笑了,松开他的手,身子一翻,从他膝上滑下。翻身的瞬间,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流露,无声砸在床单上。
“傻孩子。”
她轻声。
明济为她盖好被子,乖乖“嗯”了一声:“我是傻孩子。晚安,冷梧。”
他没有困意,于是走下楼,默默在客厅收拾酒瓶,笨拙地扫地、拖地。希望屋子重新变得整洁,这样说不定她会开心一点。
第二天,冷梧被雨声吵醒,身旁没有人,空空如也。下一楼,才发现明济睡在客厅沙发上。
她俯下身,为明济盖上毛毯。蹑手蹑脚走出小门后,几乎以一种急不可耐的态度狂奔出大门。从京都赶到大阪,飞到仙台后立刻去目的地。
雨下个不停。
冷的,如苇帘般拂上她的脸,却并不轻柔。像把鞭子,在一丝丝抽着。
她撑着透明雨伞,慢慢走到一个雕塑跟前。他高高昂首,铜绿色的脸已经斑驳。右眼下有一道凌厉的、直直往下坠的陈年痕迹,像百年前的泪。
当手贴上冰冷的石碑时,冷梧的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滂沱大雨中,她顺着石碑慢慢滑落,半跪在地上,哭得脊背剧烈颤抖,手却依旧搭在上面,任由风吹雨打。
先生在望着天,她在望着先生。
先生,您当年是怀着何种心情赴日?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良久后,寒雨中,冷梧缓缓起身,膝盖和裤腿满是泥泞。她瞻仰着鲁迅像,随后深深鞠了三个躬。
她说,先生,我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题小像》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73章 诺言
从仙台回京都后, 冷梧照常回校上课。
口袋里手机震动,一看,是谈星的电话。她走出教室接通:“最近怎样?”
这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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