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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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用手掌轻拍沙发,笑着说留在这里,明早我送你。

    她弯弯眼睛:“你家阿姨做的饭,不太合我口味。”

    他失笑,站起来走向她:“那我们去外面吃?晚上送你回学校。”

    她没再拒绝,离晚餐还有好几个小时,便说去书房看会书。

    等到饭点,约好去吃西班牙菜。

    他没带助理,在地库里选了辆迈巴赫,绅士地为她打开副驾驶。

    “谢谢。”她笑道,“叶总纡尊降贵啊。”

    叶西风说她贫嘴,她则安然接受,甚至顺竿往上爬:“忠言逆耳利于行。”

    他发现她这张嘴真不一般,失笑一阵,却什么都没说。

    吃完晚饭后,冷梧并没有说自己在校园住。叶西风送她回宿舍,车在不远处停下。树影一丝一丝,如柳叶般拂落在挡风玻璃上。阴碧碧的,揉碎了一点微冷路灯,隔绝着车里车外的天地。

    冷梧却不着急下车,好似不知道已经到达,指尖敲击着键盘。

    “到了。”

    “嗯?”她这才发觉前方是宿舍,便中断和全嵘的对话,“和家里人聊天,一时没注意到。那我回去了,再见。”

    “对了。”叶西风出声。冷梧刚松开安全带,身子又转了回去。

    她在等他开口。

    叶西风侧身时,车内氛围灯忽然一亮,映得他的双眼,透出一丝淡淡暖色。

    融融似春雪。

    他说,月底是重阳节,要不要回山庄过节?

    ·

    重阳节这天,菊香四溢,神清气爽。今年的梧桐叶黄得慢,仍带旧翠,在秋日中郁郁葱葱。

    冷梧最喜秋天,大抵源自于汤唯。

    每到深秋,她都会重温一遍《晚秋》。怎么会有人如秋天一样?萧瑟、凄凉,像一片将黄未绿的梧桐叶。绿是外表,清冷文艺;黄是内里,暮气孤独。

    正如她对汤唯的印象。

    有人说,冷梧,你身上也有一种寂寥秋日感。

    她听罢,只是笑笑,并不表态。

    霜降一过,气温渐凉,人们开始披上风衣,在梧桐大道中穿梭。

    冷梧钟情老款。上世纪九十年代Mario Testino拍摄的巴宝莉,照片上模特迎风微笑,金发飘扬,抱着小狗走在草地上。

    她一眼看中,花费各种渠道,从海外淘回这件中古风衣。那种微旧的质感,完美契合她文瘦挺拔的身材。手腕上的卡地亚,也是陈年老款。深棕极细的鳄鱼皮表带,Tank Allongée的矩形表内没有刻度,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夏日适合戴钢表,银色的,理智且克制。天凉适合带皮表,金色的,复古且摩登。

    她将耳饰也换成了金色,agete小小一枚,看似不起眼,却恰到好处。如同秋日阳光,不炎热,但温暖。

    正值傍晚下课,冷梧和谈星并肩而行,她手机震了一声。

    【我已到校外。】

    她因此与谈星道别。宁艺很小,没几步就走出学校大门。

    他竟然站在树下,身上是长款的深卡其burberry,衬得肩宽背挺,如一棵迎风松柏。

    “叶西风。”冷梧叫着那道背影,“你怎么不在车里等?”

    他回首,眼角带笑:“我在看树。”

    “可叶子还没黄呢。”

    “等到十一月中下旬,栖霞山会红枫满天,我带你去看。”他为冷梧拉开车门,司机小汪客气称呼她为冷小姐。

    路上不算堵,不多时顺利抵达。山庄节日气息浓厚,菊花盆景隐于步景之中,与旧绿的树叶,合成一幅橙黄橘绿的画。

    冷梧与叶老见面,“叶老好。”她将古雅的包装盒递上,“学校前几天举办了重阳节活动,这是我做的茱萸古方香囊。不够精致,您别见笑,就当给山庄过节添个意境。”

    上门不能空手,这些刘棠都教过。叶家什么都不缺,送名贵东西不符合学生身份。送礼却没点名送谁,而是说给山庄添意境。因为香囊并不贵重,这样叶老处理起来,彼此都能留几分体面。

    “冷梧有心了。”叶老颔首,“你跟西风一样,就叫我爷爷吧。”

    她弯下眉眼,声音清脆:“爷爷。”

    叶老说:“这个香囊挂在书屋就很好,他们正好要去挂茱萸,你们两个顺道一起去吧。”

    江南园林是顶秀的。曲廊如毛笔字,落笔时藏峰削丽,一个转身,真容变幻莫测。

    叶西风带她走过长廊,她突然“呀”了一声。原来是叠石上,有只橘猫在慵懒睡觉。

    “你怕猫?”他笑问。

    冷梧摇头,说它很可爱。

    “山庄有许多猫。爷爷说,一个人住也是住,不如养着猫,任由它们撒欢。”叶西风说,“都是流浪猫,收养的。”

    这只橘猫胖头虎脑,冷梧情不自禁伸手摸摸,它倒不怕人,眼皮都没抬。

    叶西风站在一边看她撸猫。

    冷梧怕打扰它睡觉,轻轻摸了两下,就收回手:“我们走吧。”

    二人走到一处庭院,正厅有块匾,题曰“桂影”。桂影书屋,难怪院中有棵桂花树。叶西风个子高,冷梧就在下面扶梯子。挂好茱萸与香囊,碧绿香囊随风轻摇。

    她想进去看书,他推开门,正是早上十点,里面光线俱佳。她走到窗下,桌案上平铺着一幅菊花图,还未画尽,但气韵已显。

    “是爷爷的画,他下午会过来续笔。家里的重阳旧例,是绘制一幅菊景图。”叶西风没敢动,走到另外一边,“这是我的书桌,要过来画一幅么?就当做个重阳纪念。”

    书桌临窗,桂影浮动,落在铺开的熟宣上。

    “我会画一点,不过是白描。”冷梧提起笔,“工美专业有开设国画课程。”

    大一是打基础,油画、素描、国画都要来一遍。

    “无妨。”叶西风含笑,“试一试?”

    冷梧轻轻蘸取颜料,却不知该画些什么。

    “要不要画没骨?”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后,一只手轻轻叩住她的手。

    他的手虚虚搭在上面,身子却保持着良好界限。冷梧侧目,见他目无杂念,像家长把着初学孩童的手,一笔一划开始启蒙。

    “现在是秋天,不如画这个。”叶西风引着她的手,在宣纸上落笔,“一叶知秋。”

    蘸墨,提笔,执手。

    “没骨画不必勾勒,不必打稿。讲究缘分,一气呵成。”叶西风温声。

    她忽然嗅到青皮橘子味。疏淡,清冷。中式书画也讲究淡雅藏情。

    窗外桂花随风摇曳,金风玉露,如细雨般落下。天意般吹进书屋,飘在案上和两人的肩上。

    “梧桐叶,不正是你的名字吗?”一画了罢,叶西风松开手,“宁城最出名的就是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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