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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南城冷雨》 14-20(第21/22页)
花丛时,她随手扯下一片绿叶,在手中把玩,然后落入水中。
“叶总好。”
“是冷小姐。”
冷梧站在叶西风身边,保持温和状态,向来者致意见礼。
侍应生引两人到一座古楼前,楼分上下两层,大约十个房间。又来到二楼,包间名为“千里目”,从这里往下看,下面的戏台正好一览无余。
难怪叫千里目。
十个包间已坐满人,男女老少皆有。冷梧又得知,这梦园在吴地颇具名望,一票难求。
旗袍侍应生将两本戏本呈到桌上,声音悦耳:“叶总、冷小姐,这是今日戏单。”
叶西风取过看上一眼,冷梧学着样子,也打开瞧。原来是本戏折,里面是唱词。
“今天是唱谢素秋的是程小姐?”他含笑。
侍应生笑:“正是。唱赵汝舟的是裴老师。”
冷梧还没弄懂,于是翻开戏本,原来谢素秋和赵汝舟,是《红梨记》中的人物。
她暂时不出声,默默浏览着。桌上摆有茶水糕点,在幽幽茶香中,她快速看完戏本,仰仗于一目十行的功夫。
叶西风在品茶,姿态闲适,“看完了?”
“嗯。第一次听昆曲,还挺期待。”她淡笑。
不多时,曲艺人粉墨登场。
他温声:“昆曲分文场和武场,《红梨记》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伴奏大多是文场。你听,曲笛和笙先响起,是因为要唱《宴会》这一折。赵听闻谢吟诗,寻觅到月下,一见倾心,所以赵的唱腔会偏抒情。”
那台上的赵汝舟果然声音缠绵,冷梧侧耳听了一会,又看着戏本对词:“笙是在给曲笛托举?”
她听出韵味,却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是,这叫托腔。”叶西风笑。
冷梧又留意,每个包间中,都站有一名侍应生,腰间挂一牌子,上面是包间名字。
男女都有,也不说话,捧着漆红托盘,却不像负责茶水。她心里生疑,但却不显露。
等这折唱罢,十个包间陆续响起鼓掌声,声音不重。
叶西风扬手,侍应生过来。冷梧见他从钱包中掏出一叠红钞,放进托盘中:“赠给赵汝舟。”
她瞥一眼,估计有小万。
侍应生躬身,用红绸带将钞票绑好,放入一个红封中,接着无声退离。
此刻是唱后不久,各包间侍应生往戏台走去。一个个登台,将红封塞到各曲艺人头上。
台上有一男人,每当侍应生走来,便说上一声。嗓门洪亮:“一楼碧霄阁宋女士,赠;一楼鹿门阁肖先生,赠;二楼千里目叶先生,赠……”
冷梧从高处往下看,除却红封,还有玉石珠宝。若是用古言来描述,便是“彩锭铜钱,金银闪闪,铮铮作响”。
等侍应生结束赠送,曲艺人们一齐鞠躬,下一场即将开始。
“这是头彩,”叶西风解释,“别在曲艺人头上,代表他们独有。而洒落在台上的,叫做打彩,是戏班共有。”
园中静寂,富人连打彩这样的活,都不必亲自动手,不然有失风度。
冷梧望向一枝芙蓉花,静声:“我知道。广东唱粤剧,我去听过《帝女花》,见过他们打彩。我只是有点难过。”
叶西风讶然:“为什么?”
她尤为平静:“荔枝湾有个不用花钱,就能去听戏的粤班。同样是非遗文化,有人可以在奢华园林中展现。可有人,却在喧闹的街头,在无人的乡下,默默唱戏。可能他们唱一年,都赚不到今天你们打彩的钱。”
“能在梦园唱戏的老师,是私下用尽心血,努力得来的登台机会。”
她轻轻摆手:“你误会了,我并未觉得梦园老师不行。我知道各行各业,想要成为顶尖,必须努力付出。戏曲艺术是非遗文化,却很难发展。我不过是触景生情,自叹罢了。”
“嗯?”
他目光一转,见她似乎暗藏忧伤。
“同为非遗,漆艺也很难。有时做到最后,做到极致,不过是有钱人吃饭的碗、筷子、茶杯……真正做成艺术品,变成摆件、挂画,实在太难。”冷梧仰起脸,望向蓝天。
叶西风并不打扰,化为倾听者。
“有个词说得好,文人相轻。学艺术的,大多仗着才华,难免心高气傲。看不起给富人做生活品,认为艺术应该高雅。这很难改变,古代士农工商,所有艺术品,都是为皇室以及上层阶级服务。当时艺术家叫做匠人,匠人不过是服务阶层……不好意思,我失言了。”
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于是及时打住。
“无妨。在我面前,你可以畅所欲言。”叶西风温声。
人一旦学会思考,行为就会进步。他笃定,冷梧绝不是池中之物。
冷梧决定转移话题,落落大方说:“可叶西风,我没有带现金,也没有带银行卡,不能给他们‘打彩’。”
他朗声一笑,招手让助理小刘过来。小刘拎着一个小皮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秒,里面全是现金。
“喜欢哪个曲艺人,等下就送吧。想给多少,你自己定。”叶西风端起茶盏,脊背挺直,“不用和我客气,这是为曲艺事业献力。”
冷梧在心里惊叹,若一个头彩是一万,几场戏听下来,真是花钱如流水。其他包间的人,出手一样大方。在他们眼中,这些和几块钱一样。
说不羡慕是假的,这可是白花花的钱。她不禁问:“还以为你会送高雅物品。没想到如此简单直白。”
“钱就是最高雅的艺术。”叶西风微笑。
冷梧笑得开怀,极为赞同:“大俗即大雅。”等这场唱完,便学着他的样子,将钱放进托盘中。不久后,戏台也响起她的名字:“……二楼千里目,冷小姐赠。”
两人在包间继续欣赏昆曲,水磨腔细腻柔媚,宛如江南云烟。
“对了。有人联系我,”冷梧姿态闲闲,忽然开口,“想通过我,走你的门路。”
“谁?”
“成升建筑,谭太太,傅连垣妻子。”
自舞会后,不少人向她发出邀约,她一概婉拒。但谭晶岫坚持不懈。
“为什么告诉我?”叶西风道。
“因为他们想约的不是我,是你。”
冷梧端起茶盏,红茶香味盈盈:“成升建筑有国家一级建筑资质。去年初,他们承接了外省大型综合体项目,名叫淮阳天城。项目垫资高,条款严苛。项目发包方出事,成升建筑为维持运营,大量依赖短期银行贷款。去年年底,已经开始拖欠材料款、员工工资和银行贷款。”
他笑起来眼角细长:“你如何得知这些信息?”
“天眼查、法院判决书、新闻通稿,以及百度百科。检索信息这方面,我很在行。只要是公开的,我都能查到蛛丝马迹。”
这些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因为她对谭晶岫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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