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蓉儿,别动手(gl): 86、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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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南岸,渡口接应大营。

    船队解缆之后,林知薇和黄蓉没有回郾城。接应的轻骑大营就扎在渡口以南五里的河堤下,按黄蓉定的章程,三十名斥候昼夜换班,死死盯着河面。

    章程里还有一条:哨船每半个时辰,往北岸打一次旗语。旗分三种,平安,有变,速撤。

    整个上午,林知薇的炭笔在布防初稿上走了一尺长,真正落在纸上的字没几个。黄蓉坐在她对面,剥了一上午的松子,在碟子里摆成了一座小山。

    "知知,你说,使团过河,最好的结果是什么?"黄蓉忽然问。

    "被押走。"林知薇头也不抬,“把逃兵绑回去请功。”

    “最坏的呢?”

    "通缉令上要是画了郭靖的脸,"炭笔停了,“人家一个照面就放箭,问都没得问。”

    黄蓉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嘛,你的手好凉。”

    林知薇拈起一颗松子,指尖碰到黄蓉的手,比她的还凉。她反手把黄蓉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捂了一会儿,才松开,接着写。

    午时刚过,河面上的哨船突然换了旗。

    有变。

    同一时刻,黄河北岸。

    “禀那颜,南岸有船,为首那人,是郭靖,说是来见师父的。”

    营地里百骑齐齐望向南岸。哲别把马奶酒壶挂回鞍边,翻身上了那匹黑马,朝河边走。

    亲卫副官追上来,压着嗓子:“那颜,通缉令上画着他的脸——”

    “我认得他的脸。”哲别没有回头,“不用拿给我看。”

    他勒马停在离冰岸五十步的地方,看着那条挂着商号旗的船,从碎冰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黄河北岸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裹着碎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郭靖站在船头,眯着眼往北看。船靠上了北岸的渡口,按理说,船不离岸,人不上陆。他原本的打算是,靠岸的是一队陌生的蒙古巡逻兵,把他捆了,押去大汗的帐子里,一走一个月,路上他有的是工夫想事情。

    可冰原上过来的,只有一骑。来人骑着一匹黑马,皮袍上落满霜花,就那么立在风里,像已经等了很久。

    马上的人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几十年的老石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船头的郭靖。

    哲别。成吉思汗帐下四犬之一,蒙古最出色的神射手。也是教郭靖拉开第一张弓的人。

    郭靖按着腰间的箭壶,指节慢慢收紧。他想起了林师妹留给他的一句话,帮我弄清楚,他们巡了三天,为什么第四天忽然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那道目光,跳板都没下,就站在船头,隔着五十步的冰面,抱拳行了个军礼。

    “师父。”

    哲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郭靖,看了很久。

    河面上的风呜咽着从两人之间穿过。

    最后是哲别先开了口。他的汉话说得不太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郭靖。”

    “是我。”

    哲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扫过那条船,商号旗、舱口、还有甲板上三十张强作镇定的脸。

    “你带着宋人的船,打着宋人的旗,跑到我的河边来。你想干什么?”

    "我来见师父。"郭靖说。

    "见我?"哲别冷笑了一声,“大汗已经发布了对你的通缉令。你从撒马尔罕跑了三千里,就是为了来见我?”

    “是。如果是别人,会绑我去请功。我原本,就是打算被绑的。押去大汗帐子,一来一回,路上正好把有些事想清楚。”

    风卷着冰碴子从两人中间刮过去。

    "我不绑你。"哲别说。

    “抓你请功,是其他人的差事。”他慢慢地说,“大汗要的是你自己回去,跪在大帐前面,主动认错。”

    郭靖的算盘,在这一刻,彻底作废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沉住了气:作废就作废。反正他还有一件非问不可的事。

    “我还想问师父一句话。”

    “问。”

    “你们的哨骑,沿河巡了三天。第四天,为什么忽然不动了?”

    哲别的眼睛眯了起来。

    "草原的鹰,"他一字一字地说,“不向猎物解释自己的翅膀。”

    问不下去了。

    郭靖闭了嘴。

    可他注意到,师父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了河面上,不在船上,不在人身上,在那片灰白的坚冰上。

    "明年开春,大汗是不是要南下?"郭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先回答我。"哲别反手取下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口,“郭靖,你为什么要背叛大汗?”

    河面上的风更大了。郭靖身后的使团成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郭靖沉默了几息。

    "我没有背叛,师父。"他说,声音很稳,“大汗待我有恩,拖雷安答待我有义。这些我都记着,一辈子不会忘。”

    哲别眯起眼:“那你为什么逃跑?”

    “因为我想明白了。”郭靖深吸一口气,“大汗的刀能攻下城,攻不下人心。”

    哲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汗打下的地盘,从东到西,骑马要跑一年。"郭靖说,“可那些地方的人,还在饿肚子,还在死人。花剌子模四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我在玉龙杰赤城外的高坡上看着四十万人被打散,满地的尸体,连乌鸦都吃不完。”

    他顿了顿。

    “师父,我跟着大汗打了两年仗。我学到了一件事:蒙古铁骑确实厉害。可打下来的地方,还是乱哄哄的。杀光了不服的人,难道剩下的人就一定服吗?”

    哲别的脸色沉下来了。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头老狼在咆哮,“草原上的规矩,几千年来就是这样。强者征服弱者,弱者服从强者。不服的就杀,杀到服为止。这就是秩序。没有秩序,天下就是乱世。大汗给天下带来了秩序,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郭靖摇头。

    “师父,如果秩序是靠屠杀、征粮和掳掠建起来的,那只是把恐惧换了一个名字。”

    哲别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草原的规矩,嘴上争不出输赢。”他朝郭靖的弓抬了抬下巴,“放一箭。射谁,你自己挑。你的箭落在哪儿,以后,你的人就在哪儿。”

    隔着一道河,南岸的河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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