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妹妹嫁给别人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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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明容会这般殒命。

    方俞才要领命退下,却见卫观澜按着书案敛衣起身,“这片布料是在何处找到的?朕亲自去找。”

    方俞起初愣了下,但想起上次卫观澜下旨封锁隘口、渡口,又在一处野渡边找到明容,不惜自己跳河也要将人捞上来,又将人带去了温泉别院,共处一室一整夜,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朝卫观澜抱拳行礼,应下此事。

    卫观澜换了便装,到宫中止车门时,吕平早已吩咐少府将马匹备好恭候。

    他二话不说,挽辔上马,点了数十亲卫,让方俞带路,一路纵马朝城外而去。

    城门戍守的禁卫看见一行人,连忙从瓮城处让开,三四个人将城门打开。

    城门口等候盘查的与这两日因为身份可疑被留在城中的,见卫观澜就这样张扬无比地出城,心中不满,才要同守城的禁卫理论,身边有眼力见的人拉住了他们,指了指跟在卫观澜身边的方俞,“你疯了吗?你没看见那位身边的是谁?哪里是我们可以比较的!”

    卫观澜、方俞一行人出了城门口,城门又像方才一样被关上,瓮城外又围了一堆禁卫,吆喝着让等待盘查的人都排好队,一切都恢复了方才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方俞将卫观澜引至找到撕碎布料的地方,是一处看不出深浅的悬崖,许是因为空中有云雾盘旋。

    仲夏时节,草木郁郁青青,金乌隐没在云层中,但日光却烤在背上,树丛中的蝉此起彼伏地鸣叫,扰得人更加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方俞指着一处明显的塌陷,“陛下,此处突然从中间断裂,与两边形成了明显的分裂,可以推断出应当是有人失足踩空,从此处掉了下去,同时崖壁上也挂着零星的碎布片,但位置刁钻,不好落脚,不好取下来。”

    卫观澜从怀中取出方俞呈上来的那片带血的布料,“这片呢?是在何处找到的?”

    方俞低头道:“是从悬崖底部的废墟中找到的。”

    “带路。”卫观澜言简意赅。

    方俞领着几个禁卫在前面开路,拨开杂乱丛生的荒草,沿着一条窄小的羊肠小道下坡,“陛下当心踩空,此处地势复杂。”

    卫观澜颔首不语,心中想的是明容到底是到了何种境地,才会来这么偏僻、地形地势这么复杂的地方。

    很快沿着陡峭的山坡到了悬崖下,一眼可见一只醒目的包袱,旁边还零零碎碎地挂着许多衣物的碎片。

    禁卫们很有分寸地未敢往前一步,留在数尺之外。

    卫观澜撩起衣袍,蹲下身,拨开包袱时指尖微微颤抖。

    包袱也被撕烂,旁边是一些零星的干粮碎屑,包袱中躺着的是一些女子的换洗衣物,还有部分金银,金块上带着野兽的齿痕,却没有被衔去,显然是这些东西对于野兽而言,并没有用处。

    手边荒草上还站着斑斑点点的暗沉血迹,血迹一路朝林子更深处蔓延去。

    卫观澜勉强定了定神,沿着血迹的方向走去,但血迹越来越淡,到最后趋近于无。

    方俞在他身边补充道:“陛下,此处是今日一早才找到,但昨日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更多的痕迹也无法找到,想来是被雨水冲刷走了。”

    卫观澜面色沉郁,“还有别的痕迹么?”

    方俞踌躇片刻,“有,找到几节骨头,但无法分辨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全。

    卫观澜扫了一眼方俞手中捧着的两截白骨,只一眼,就撤开了眼神。

    从前几次经历战事,白骨尸骸他见过得再多不过,但一想到这两节白骨可能是明容身上的,他心中便若千针穿过。

    他本欲告诉自己,只是一些零星的物件,并不足以证明明容一定遇害了。

    但一转头,他在地上看见了一截红绳。

    红绳上编织的纹路与打结的方式他很熟悉,与之前明容为他系香囊时挽的绦带一致,这一定是明容的东西。

    指尖摸索过红绳上的纹路,他认了出来,这是明容脖颈上所佩戴的那枚玉坠上的红绳,玉坠的来历明容同他提过,是当年许娘子病逝前留给明容的,明容素来十分珍惜,沐浴时也不愿摘下,如今玉坠不见踪影,只有一截断裂成两半的红绳。

    这两日隘口、官渡、野渡还有京城并京畿大大小小的客栈他都盘查过,没有任何明容的踪迹,偏偏在悬崖下找到了明容最贴身的东西,还有金银细软,她若真打算逃离,当今世道,做什么都离不了钱帛,不会丢下钱帛不要。

    即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明容发生了意外这一猜测。

    卫观澜大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天上流云的位置迅速变化,很快天色被浓云遮蔽,天边隐隐传来闷雷声,不过几息,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了下来。

    手上先前烫伤的地方一经雨水浇淋,鲜血很快渗透了手上裹着的细缯。

    视线变成了朦胧一片,再睁开眼,眼前只白茫茫的一片。

    回宫后,卫观澜没有传太医,也没有管自己手上的伤口,只让吕平搬来几坛酒,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寝殿。

    素来最注重端庄体面的人,此刻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凭几上,神情落寞。

    手上有伤后,太医也嘱咐他,勿要碰酒水,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从来不嗜酒,往昔也从来不理解为何会有人选择借酒浇愁,认为即便能躲得过一时,待酒醒后,该面对的一样还是要面对。

    到了今日,他才算明白,借酒浇愁的确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暂时麻痹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酒液淌进喉咙中带来辛辣的灼烫,但他半分也没有停下饮酒。

    不知过了多久,手边的几只酒坛悉数空空如也,然他的意识依旧清醒,眼睫上传来一阵潮湿。

    他抬手去探,竟然是温热的泪。

    他怔愣了许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未曾落过泪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二十年前,母亲执意要与父亲和离,他挽留母亲不得,幼年的他,出于无助而落泪。

    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有落泪这样的懦夫之举,也万万不曾想到,这一次,是因为明容。

    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是他逼死了明容。

    若他没有执意要留下明容,若他没有在那次将她带回来,或者在温泉别院的那一夜,未曾强吻明容,未曾打破两人之间的兄妹界限,回宫后未曾用锁链拘束她的行动,是不是两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不是她就不会想着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离开她,而后葬身荒野?

    若他当时没有这样做,没有袒露不该坦白的心思,是否还可以借着兄妹之间的名义,与她藕断丝连?

    然之前所有的不舍,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成了必须舍下。

    他想,他是舍不下的。

    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又会为他制作香囊,替他将香囊系在腰间,不会再有人得了一切好的都会想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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