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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风信子的春天》 13-20(第14/20页)
梁栋爸说,你就是笨,两个轮子的东西,有什么可学不会的?
梁栋妈就不做声了。
车子又骑出去了一段,她回想起刚刚在舞厅里的新鲜事儿,兴奋劲儿很轻易地卷土重来,便开始给梁栋爸描绘,描绘那舞厅里挤了多少人,描绘那头顶上的灯还会转,谁谁谁喷了香水,一出汗又香又臭的,谁谁谁化了妆,听说化妆品可贵了呢。
那时梁栋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只不过九十几块,没过百。
但梁栋爸还是开了口:“你要是喜欢你就去买。”
梁栋妈闻言,把侧脸贴在梁栋爸的后背上,荡着腿:“太贵了,我才不买,花那钱还不如给小栋攒着,或者给你买点好吃的。都结婚了,抹在脸上,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梁栋妈是想邀功的。
她再一次,又一次,想要竭尽全力,抖着浑身解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上一回是刚结婚,她要向公婆证明自己是个会过日子、能干的女人,这一回,她坐在梁栋爸的自行车后座上,要向自己的丈夫证明,她是一个物美价廉、性价比高的女人。
可惜,她的自证,一次两次,总是如同死水捞鱼一般,一网下去,毫无成效。
梁栋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别人买就是有买的道理。”
这一句,梁栋妈听到了,很真切。
但下面的一句,被晚间忽起的一阵风刮散了,风声淹没人声,梁栋妈只听了个轮廓,不敢确定:
“本来就不如人家好看。”
梁栋妈伸长脖子问:“啥?你说啥?”
梁栋爸却摇了摇头,再不肯开口了。
梁栋妈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听错了吧?
她怔愣了一阵,到底还是把脑袋一歪,重新靠在了梁栋爸的背上,微微眯上了眼睛。在夏夜晚间舒服的风里,她更在意的不是梁栋爸说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他愿意让她来舞厅玩,愿意骑车来接她,还愿意从薄弱的工资里掰出一瓣儿来给她买华而不实的化妆品,只为让她开心。
当然了。
这当然算是一种爱和肯定了。
梁栋妈如此坚信着。
第19章
◎洒金纸◎
2000年,万象更新。
千禧年来临,富有生机的春风扫遍大江南北,自然也吹拂到了什蒲。
那一年,什蒲镇中学的梁老师家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梁老师的母亲去世。
梁栋妈那个“自私透顶”的婆婆去世了。
虽然这么多年来,婆媳俩从没有真正亲近过,虽然婆婆看不上梁栋妈,梁栋妈也痛恨婆婆一人吃饱不顾全家的作风,虽然如此,但婆婆真走了,梁栋妈还是觉得悲凉,还有人走万事空的惶然。她陪着梁栋爸一起张罗白事,听着一声声节哀,手里握着一沓沓礼金,竟也不自觉地掉下泪来。
梁栋爸已经肿了眼,憔悴不堪,她就不能再当“拎不起来”的那一个,于是侧过脸去,把眼泪抹干净,然后回家匆匆扒拉一口饭,继续忙碌,帮婆婆注销户口,收拾遗物,把婆婆藏在床底下的存折掏出来。
婆婆的存折里还有钱。
梁栋妈没看具体的数字,把存折直接给了梁栋爸,她觉得自己不该动这钱,她怕婆婆此时魂魄未散,还在家里,看见她偷拿存折,还不知道要怎样破口大骂呢。
其实婆婆前不久就骂过她一回了,就在医院,病床前。那时婆婆已经病入膏肓,到了弥留之际,省里市里都走过一遭,最后回到镇上医院捱过最后的时刻。那天晚上是梁栋妈陪床,婆婆白天和来探望的妯娌几个说了些话,大概是累着了,半夜喊着要喝水。梁栋妈被喊醒,急急跑去开水房打水,兑成温的,把茶缸搁在嘴边贴了贴,确认温度正好,再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婆婆。
婆婆问,今天就你自己?
梁栋妈点点头。
婆婆一边喝水,一边用贼亮贼亮的眼睛盯着梁栋妈眼下的乌青瞧,明明是快要走的人了,却迸发出精神矍铄的片刻,喝够了,她突然握住了梁栋妈的手腕,很用力,连带着茶缸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把梁栋妈吓一跳,短暂地紧握之后,她又松开了手。
梁栋妈以为,她能够收获一句谢谢。
殊不知,婆婆这样骂她:“你是不是个傻子?”
然后又重复:“你们全是傻子,脑子被驴踹了。”
梁栋妈自然不知道这个“你们”指的是谁。
她只当是婆婆说了胡话。
果然,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没有醒过来-
等到丧事一切办妥,尘埃落定,什蒲也入了夏。
这个夏天,梁老师一家从平房搬了出来,挪进了学校旁边的家属楼。
此时七岁的梁栋马上要升小学二年级了,学校里的人都说,梁老师不仅教学成果优秀,还教子有方,梁栋在尖子班也能稳居班级第一,连着两次期末考试都是双百分,大大的奖状和红花一起发到手里,羡煞旁人,以后上了初中,梁老师亲自辅导,只会更加出类拔萃。
也有学生家长偷偷和梁栋打听,你爸爸是老师,那你妈妈是做什么的呀?
不懂事的小孩子嘴松,能轻易挖掘出有效信息,只需只言片语便知晓,梁栋家不是双职工家庭,梁栋妈貌似在镇上的粮店帮忙,是“出力气”的。
“出力气”的梁栋妈,并不知晓自己随着丈夫和儿子在外越来越优秀的名声而被同样推上了风口浪尖,婆婆走后,她仍旧重复着每日的日常,起床,出门,干活,买菜,接孩子,做饭,刷碗,洗洗涮涮,上床睡觉不知是因为搬到了楼房,还是因为家里少了一口人,总觉得没什么人气儿,她有时会忽然恍惚,不知现在是几月,是春夏还是秋冬,是哪一年。
这是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带来的副作用。
也是这一年,家里的欠债全部还清了。
梁栋爸从来没说过,但梁栋妈心里知道,是动用了婆婆存折里留下的那些钱。那个聪明、自私又苦命的女人,给自己留了养老本,殊不知病来如山倒,从进医院到撒手根本就没用多少时间,也没使多少金钱,她口口声声说着“你们姓梁,我可不姓梁”,可她辛苦辗转攥在手里的那些,到底还是填了老梁家的窟窿。
新学期,梁栋放学回家说,马上有开学典礼,班主任交代,要班里前三名请家长来参加,和校领导一起颁发奖状。梁栋妈握筷子的手抖了抖,儿子问,爸爸妈妈你们谁去呀?她很想自告奋勇,可是嘴里这口饭还没咽下去,没等应声,梁栋爸就已经清了清嗓子,说,我去吧,我请半天假,小学和初中离得又很近,方便,别折腾你妈了。
说罢还征求了梁栋妈意见:我去行不行?还是你想去?
梁栋妈嘴里这口饭终于咽了下去,可看着梁栋和梁栋爸一大一小两张脸,两双无比相似的眼睛盯着她,那句“我也想去”终究还是没讲出口。
其实也无所谓的。
即便她不出面,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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