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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烈池焚粼》 100-103(第9/9页)
嘴角的嗤笑正要浮起。
药师佛便又怜悯地说:“如今方觉,你看不起我,是因为你恨自己吗?”
琉璃光面容兀地僵住。
须臾,他额颊剧烈抽动,歇斯底里地暴喝:“你不过是我削落的朽木,弃置的败絮,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您报复当年的巫祝了吗?”
另一道清冽的声线幽幽砸落。
雀羽枝蔓拱卫着荼白蛇潮徐徐而降,宫粼如踏月色,抬手搭上严禛早已静候的手臂,才继续好整以暇地望向忽然静默的琉璃光。
宫粼缓声一字一句地笃定道:“果然没有。”
琉璃光目眦欲裂。
宫粼静静凝视着他:“这么多年,变是变,不变也是不变,就算是尊贵无俦的佛国神祇,您也还是害怕那个曾经将你踩在脚下的凡人,只敢去害那些对你不设防的人。”
“父亲。”
宫粼轻唤:“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
“您利用香王菩萨,却又嫌他不中用吧?毕竟同您一样,是伪劣的仿品,还有那个被您当作棋子弃置的沈雩。”
“说来,您瞧不起众生。”宫粼指尖摩挲着严禛笼住他的手臂,“……但似乎最瞧不起的,还是自己啊。”
鹤羽零落满地。
琉璃光面如死灰,委顿在污浊泥水。
良久,他气若游丝,枯哑着嗓音挤出最后的狂妄:“……那又怎样,难道你们还能将古神诛戮吗?哪怕神祇心莲枯竭,自有天命裁断,轮不到你们……”
药师佛嘴角还留着曾被香王信徒撕裂的血疤,一身褴褛,按理说该是可怖的,此刻却只是悲悯的静默。
“我是不行。”他转头望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宫粼与严禛,“但不祈普降甘露,只求己身成雨,落入河中,便随河去。”
琉璃光瞳仁一震,胸中那枚窃夺的心莲如遭重击,猝然剧震。
咫尺之遥的欢喜天也是骇然惊惶,扑身欲前,却被群蛇死死缠住寸步难移。
严禛持剑竖立胸前,智火如磐石镇海:“平等本誓,除障惊觉。”
仿若千万年烦恼城的贪嗔痴念浇融于一泓清净泉。
“铃——”
十方世界陡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梵铃。
色相如天的群青绿盐缎带在空中交缠翻卷,时而像深海掀起的浪潮,时而又像燃烧于夜空中的无上神焰,将黑天墨雨染作流动的宝相辉芒。
“不动明王俱利伽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欢喜天怔愣地遥瞻苍穹,他曾听闻阎浮劫难那日,严禛与宫粼的乐空双运相曾是何等盛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此生竟还有机会重见。
更没想到,会是在此时。
业火与月海浑然缠绵,万丈辉芒吞没了一切法。
琉璃光唇角微动,似乎是转过头,同欢喜天说了一句话。
然而正如浮云朝露,流光瞬息。
欢喜天没有看清,也没有听清。
鹤林酒店中,那株娑罗双树一夕敷荣,花开非时,四枯四荣,照得满庭皆成涅槃寂光。
琉璃光的身形愈渐虚淡透明,他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掌,若浸入水中濯净,又会是洁白而无垢。
就像是孤烛燃尽前,最后一次耽溺的吐焰。
琉璃光望着自己的双手,倏地呢喃:“早就没有冻疮了啊……”
话音落下,那抹孤零零的残影彻底融入了琉璃光海,无余涅槃。
两道法相重叠的瞬间,澄明涟漪倏尔涤荡,如水入水,无二无别。
“解脱自在,无挂无碍。”药师佛掌心合拢,眉间白毫流转,湛然空明。
青绿色天河横亘戈壁丹霞。
宫粼垂曳薄如蝉翼的披帛,顶戴月轮宝冠,雪发瀑泻间珍珠璎珞拂响,仰面抬腕,双臂环过严禛俯就郁勃的脖颈,轻吟细语:“……朱雀大人特地署名的那幅绢画,濯雨逐流不动尊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招吗?”
波光粼粼的蛇鳞攀着神祇峻挺结实的腰腹一路游曳盘旋,绸缎层层叠叠厮磨,却只堪堪遮住一小片胸膛。
“不是”,严禛倾身,啄吻落在他绀红的眼睛,“只是因为你在那幅画里很漂亮。”
月海与烈池,龙蛇与利剑,神圣与淫靡同时凝于刹那,在肉相交融间映照出秾丽而清雅的光辉。
三昧耶形,缭绕智火。
“之前你说回家再坐轿子”,严禛垂眸,蓝眸倒映着怀中人的面容,额前碎发擦过披散雪发,宛若金箔覆月,“宫粼,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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