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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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借阅记录。

    然而一无所获。

    哪里都没有“严禛”的名字。

    雨幕昏胧,宫粼沿着教学楼水磨石的旋转阶梯走下去,再度一览弥陀这座小城的全貌,心中愈觉诡怪。

    丹霞戈壁之中,怎么会诞育出这样一片潮湿蒸腾的密林?

    没由来的,他想要离开此地。

    漫无目的地,宫粼随意跃上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窗外的景致随着雾与灯模糊成斑斓色块。

    驶过镶嵌着茶色玻璃的弥陀市文化馆时,一张敦煌壁画般的巨幅宣传海报陡然撞入视线。

    那是一幅敷色重彩秾丽的不动明王像。

    石绿金粉点染,帔帛飘举,络腋斜贯,其间缭绕诡谲的藏青与暴烈的朱砂,像一丛在冷雨间熊熊燃烧的幽火。

    ……是高染不久前在病房提到的佛画展?

    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红线不依不饶地缠住宫粼的脚踝,待反应过来,他已经踩在了画展大厅的丝绒地毯。

    黄胧胧的灯光半明半暗,往来人流如织,宫粼穿过高耸的回廊,踏过漫长的大理石台阶,终于得以一睹那幅画作的真容。

    展厅正中央高耸的大理石台,浑如一座神坛孤岛,万众敬仰。

    宫粼缓缓抬起头。

    漫天炽烈的钴蓝烈池如朱雀垂翼,烈池燎原。

    不动明王作忿怒相,面目森凛,右手高举断惑宝剑,身侧蟠绕剑身的大蛇俱利伽罗,纯白无瑕,吞饮利剑。

    焰流倾泻四方天地,像要将这间绢帛与流年筑成的囚笼焚毁。

    “濯雨逐流不动尊像?”宫粼低声哝哝出画名,又念出裱边的题诗,“不祈普降甘露,只求己身成雨,落入河中,便随河去……”

    心下蓦地生出难以言明的悸动。

    就仿佛,他对这幅千年前的古老画作一见钟情了。

    绢画之中的不动明王双目犹如藏匿着地狱与净土之间的荒芜冻原,也映照出宫粼水涔涔的苍白面孔。

    对视的刹那,胸口像被柔软的雀羽拨弄,旋即,诡谲艳丽的画作悄然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引得他跌了进去。

    宫粼长久未语。

    直到余光无意间落向画幅旁侧的展签署名。

    落笔遒劲,铁画银钩。

    ——严禛。

    宫粼心跳霎时停住了一拍。

    也恰在此刻,展厅的大理石地面响起一迭声步履。

    “宫粼,可算找到你了!”

    任离一行人气喘吁吁地从医院追过来,脚踩的运动鞋都被街道的积水洇湿了。

    “你疯了吧!下雨天拔了针头跑这么远,就为了看个破画展?”高枳野眉一拧,当即就要抓过宫粼的手腕,可目光一掠,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他们几个好歹还披了雨衣,而宫粼这么不管不顾受了一遭溽夏暴雨的洗礼,本就没几分血色的皮肤愈发有种濒临透明的死气沉沉。

    “……你怎么连雨伞都不打?”高枳声音立刻低了下来,“没事儿吧?”

    任离更是赶忙上前,将一件宽大的夹克衫披在宫粼肩头,口吻满是担心:“冷不冷?现在感觉还发烧吗?要不要回医院再检查一下?”

    循着宫粼的视线,任离眼尖地瞄到那一列画家署名,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他笑了笑,“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就贴着这张海报,之前放学你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肯定是因为那时候留了印象,才把这名字记到梦里去了。”

    这番推论乍听合乎情理。

    但宫粼却没有应答,只是仍旧凝望着画中那对璆琳般的浓蓝眼珠。

    少顷,他清哑着嗓音开口:“你们带钱了吗?”

    任离跟高枳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头。

    “我想要一幅画。”至此宫粼才终于从那幅画作挪开眼,偏了偏头,指尖一点远处的纪念品店,“你们……咳、咳……”

    他这会儿淡睫被雨汽濡得微湿,轻轻咳嗽两声,连带着清瘦的肩膀都跟着发颤,活似一枚白河清水的薄透花瓣,稍不留神,就被湍流冲散了。

    好容易止住声,宫粼才抬眼续上后半句:“……有多少钱?”

    几乎是话音刚落,任离跟高枳就争分夺秒地比谁呈上钱包的速度更快。

    高染扶着膝盖还没喘匀气,目睹此情此景当即眼角直抽,对那两位五迷三道的言听计从模样露出鄙夷目光。

    宫粼清点了下数额,还差零头,又迤迤然转身望向满面倨傲抱臂胸前的高染。

    这回连话都没说,只轻轻眨了一下眼。

    高染:“。”

    不多时,宫粼在纪念品商店买下了那幅不动明王像的印刷画。

    夏夜的靛蓝色雨帘淹没整座小城。

    宫粼满意地捧着新购得的画回到家。

    老城区的洋房四周枝繁叶茂,客厅墙壁悬挂着色彩艳丽的山水万年历,只是此刻屋里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

    期末将至,不过三两天的病假,宫粼便落下了一沓试卷,埋头扎进繁重的课业不多时,萦绕在脑海的怪诞梦境就被疲惫冲刷得倍加褪色。

    直至夜深临睡前,日理万机的白院长才驱车回家。

    蓊郁树影簌簌映在窗棂。

    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白院长衬衫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坐到床沿,从被子里牵起宫粼的食指,声线低柔:“听说下午你从医院跑出去了?”

    宫粼困恹恹的却莫名难以入睡,鼻腔先扑进清苦呛人的消毒水味,睁开眼,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枚指甲刀,想抽出手但没成功。

    “……我都这么大了,您担心什么?”

    “多少岁在爸爸眼里也是孩子,”白院长微微低着头,眸底满是无奈的纵容,“你也知道,爸爸只有你一个人,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宫粼望着面前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孔,没接话。

    白院长也没催他,细致地剪掉一点淡粉的指甲边缘,动作温吞而专注。

    宫粼兀地问:“您知道严禛吗?”

    白院长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只是失笑般地叹了口气:“没听过。”

    宫粼眉心不自觉轻蹙。

    “不论美梦还是噩梦”,白院长将剪下的碎指甲缓缓收进掌心,“终归都是虚幻的,别胡思乱想。”

    宫粼唇瓣翕张,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白院长安静地盯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听话。”

    白院长妥帖地替宫粼掖好被角,又顺势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这世上没有人比爸爸更在乎你,你知道的。”

    离开房间前,不知是不是宫粼的错觉,他总觉得白院长似乎若有若无地斜觑了眼夹在书柜里的那幅不动明王像。

    夜半雨音奄忽格外响彻,仿佛有人焦心如焚地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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