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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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懂了挤兑话,喉底震出龙息威慑,火冒三丈:“你说谁又笨又愚又蠢钝!”

    这时流淌蜜蜡光泽的持国天衣一角跃入余光。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像他,不论眉眼还是脾性。”假佛斜睨向不远处萦绕的秋香色云霭,语调玩味,“当真是你让俱利伽罗从莲花中复生吗?真不敢相信。”

    假佛的头颅纹丝不动,只有漆黑枯寂的眼珠平滑地横移了回来,像两颗被拨动的冰冷琉璃棋子落定在青莲的面庞。

    “想来是父亲的缘故吧,朱雀胎生火性,过刚易折。”假佛哑然摇头,“表面清圣悲悯,实则业感炽盛,能烧功德林,能竭阎浮提。”

    青莲怔愣了愣:“……什么?”

    话音方落,不知何时从假佛身后舒展的重重枫影骤然抽条,枝头燃烧着青金色的三昧火。

    “原本还想同你叙叙旧,毕竟也是俱利伽罗宠溺的爱子,可惜——”

    假佛屈指弹出一枚红透的枫叶,龙湫霎时剥落了所有的温度与色彩:“我的香阴还是这么不识相啊。”

    漫天枫叶似血雨坠落,目标却是直对着正匆忙朝他们奔来的香阴与蜃楼!

    “躲开!”青莲急忙扭头喊出声。

    然而为时已晚。

    枫叶落地的刹那,琉璃舍利与丹红枫羽交缠旋舞成一柄长剑,悍然扎穿了香阴的喉咙!

    蜜酒般的鲜血从裂口涌流,与此同时,大地化作通透的琉璃境界,倒映十方佛国净土,山川河流佛塔皆由白鹤翎羽筑造,华美又冷酷。

    “琉璃光大人……”香阴的脖颈被长枝缠住高高吊起,齿间漏出细碎的气音,“真是……别来无恙。”

    蜃楼骇然僵在原地。

    鹤羽破风袭颈,眨眼绞得他遍体鳞伤,蜃楼闷哼着栽倒在血泊抽搐。

    “噗嗤——”

    绛枫在血肉肆意搅弄,直戳得香阴倏然睁开双目。

    “一别如雨”,琉璃光明王状若怜惜地凝望着香阴环绕瞳心的曼荼罗纹逐渐黯淡,“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说着他指尖轻拂,虬结蟠曲的枫枝游弋。

    香阴气若游丝:“……青莲大人,快、快逃——”

    琉璃光明王唇角噙笑:“那可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红枫如同可怖的血水邪祟,疾袭向正升起黛绿瀑流的青莲。

    “你这张脸我也看腻了”,琉璃光明王甚至没有抬眼,瞳孔倒映出杀机四溢的红芒,“优钵罗花,也就此凋零吧。”

    就在此刻,刹海阒然。

    狂乱的枫枝与升腾的瀑流皆在这一瞬静止。

    “我可没说尘埃落定。”一道冷涩薄哑的声线如天诛降临,一切有情俯首。

    宛如日月轮转,琉璃净土顷刻间被黑曜石般的朱雀羽翼倾轧覆盖。

    南明离火轰燃,黑压压纠缠啃食的枫枝瞬息如同焚灼的虫群,窸窸窣窣地溃乱逃窜。

    琉璃光明王身躯猛地一震。

    枫枝烧尽,白羽败落。

    烈池洗荡遍地血污,巍然身影从翻涌的宝蓝焰流中踏出,严禛额间竖目森冷:“看起来我们有很多未竟的账没算清。”

    宫粼并未如寻常群蛇缠绕随行,而是冷然倚坐于严禛臂侧的羽缎宝座。

    洁白蛇潮托起坠落的香阴与蜃楼,又温柔揽过面似薄纸的青莲。

    “先前还在想龙龛法禁森严,忉利天何以能遁身而逃,原来如此。”宫粼掌心轻捋胸前青莲蓬乱的后脑勺,泠声抬眼,“父亲竟能鸠占鹊巢,摄受药师佛之色身,当真令我大开眼界。”

    迦楼罗嘶鸣的杂音穿透层层焰浪,琉璃光明王足下微一踉跄,转瞬恢复了夷然淡泊的仪态。

    “我也好奇,你怎么总是这样养不熟呢。”

    琉璃光明王笑意尽敛,意味难明地斜斜觑了眼严禛,低哑开腔:“偏偏对他死心塌地,不论冻原还是神域……委实教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琉璃碎片自他周身飘散,药师佛的金身仿若一尊被掏空的木雕泥胎,绽开蛛网似的裂痕。

    “你追迹数载,该知道去何处见我。”

    一抹霜白鹤影破空而起,漫天残羽呼啸如雪,余音缥缈。

    “前提是,你敢独自前来。”

    枫枝的灰烬纷纷扬扬,琉璃光明王的气息也似银屑散尽。

    *

    一弯藕荷色的弦月低悬靛蓝的苍穹。

    龙龛的夜袭动荡渐消,所幸并未酿成大祸,但满园亭台遭暴风摧折,残破狼藉中仍弥漫着不安。

    香阴一众悉数负伤,那伽方才差遣开清整的人手,便片刻不停地赶往旧宅。

    庭间黑石错落,白桦疏寒。

    重檐歇山顶下伫立的龙众敛息侧身,垂首行礼。

    “那伽大人。”

    廊庑两侧冷青的屏门半掩,那伽无暇驻足,错身时略一抬手止住繁琐虚礼。

    连番的平地波澜搅得他憋了满肚子怒气,一把撩开暗花绢帘,风风火火撞入里间:“哥哥,我打听到一点眉目。”

    窗侧的玻璃柱灯光晕旖旎,明明灭灭地拢着淡粉月光。

    “嘘。”

    宫粼衣襟松散,雪白的瀑发散乱地铺在层叠龙鳞,指尖往唇边一竖:“好不容易才消停,这地方挤得都转不开身,你就别再凑过来了。”

    黑釉地砖铺着一张苔绿色绒毯,两条蟠曲的庞然大物像是没骨头似的一圈叠着一圈,气势汹汹又横七竖八地将宫粼裹在当中。

    起先只有青莲缠磨着宫粼好一阵撒娇,但他刚受白伞盖庇护褪去五衰之相,不消片刻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没曾想,旃檀平素端庄持重,争起宠来半点不马虎,相当有危机意识地忙不迭也赶了过来。

    他这会儿明明跟青莲还生疏得很,连正经话都没说上几句,却已经本能地同弟弟挤作一团,一黑一青两道龙影活似抢窝的幼犬,鳞甲交叠,尾尖勾缠,却又因依恋的姿态而显出几分笨拙的绵软。

    那伽见状,应声蹑手蹑脚地压低嗓门:“药师佛还没醒,稳妥起见,我先让龙女将他安置在天井暗室。”

    宫粼颔首,眸光落在他怒意虽盛却凝着沉沉疲怠的眉间,倦声道:“债多不压身,横竖不争这一朝一夕,有什么明日另行斟酌吧。”

    听他这么说,那伽也意识到经此一遭,今夜恐怕无人还有心力再作计议。

    “好,听哥哥的。”稍作思索,那伽沉下胸口的郁气,点点头,“折腾这么久,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寒庭覆雪,长廊寂寂。

    宫粼闭目养神片刻,肩窝蓦地一坠。

    他撩开眼帘,先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严禛,才偏了偏头声线低软道:“我还以为朱雀大人回处刑庭了,你的部下个个瞧着都十万火急的。”

    “明日一早回去。”严禛下颌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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