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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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地矫健落地。

    一切声响骤熄。

    所有人的目光凝固。

    额角伤口滴落的血水划过下颌。严禛抬手将湿透的金发捋向脑后,露出深邃冷峻的五官,衬衫领口微敞,浑身散发出宛若冰冷磐石的不怒自威。

    “你……”卫文谐瞳孔紧缩,声音尖利而扭曲,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暴怒,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若筛糠,“……为什么就是死不了?!”

    “因为”,严禛漠然扫过眼前荒诞的“求婚”场面,眼梢微眯,踩着满地碎玻璃信步走近,在卫文谐目眦欲裂的注视下,熟能生巧地长臂一揽,搂过偏头避开泼洒海水的宫粼,淡淡道,“我要来抢婚。”

    卫文谐手中的黑色戒指盒被捏得咯吱变形,水族馆的穹顶碎石瓦砾也簌簌抖落:“……你给我住口。”

    白兰地酒般的辛烈果香缭乱,鲜明而滚烫的青年躯体透过湿衣贴在宫粼脸侧,包裹着宽阔肩背的校服衬衫紧得有点勉强,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都崩开了,挽起的袖口也短了一截。

    “严同学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宫粼指骨托起智齿顶撞隐隐作痛的右脸颊,“个子长了不少。”

    严禛还真正儿八经地数了数:“七百一十六天。”

    “我大概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梦了。”宫粼也不抬眼看严禛,似乎一万个不乐意地被他圈在怀里,咬唇轻“啧”了声,“到头来,居然是最单纯的初恋。”

    严禛面色不显山不露水的,扣在宫粼腰侧的掌心却赌气似愈加收紧,冷声提出质疑:“可你平安无事度过了六月十三号,卫文谐也并没有满足。”

    “低头。”宫粼上目线一掠,蓦地打断了他。

    严禛未解其意。

    宫粼又暗自吸了口气,命令道:“我知道该如何破梦了。”

    不等严禛依言俯首,他索性抬手扯住对方的衬衫衣摆往下一拽,脚尖踮起。

    柔软的触感礼尚往来地在严禛侧脸蜻蜓点水一贴。

    宫粼对香阴痴迷于渴爱香气的判断并没有错。

    只不过梦的主人并非卫文谐,是“我”。

    唇畔轻掠即离,咫尺之距。

    搁浅的鲸鲨喷出热息,宫粼长睫掩去大半眸光,显得意兴阑珊,又像攒着一抹不愿承认的小小无名嗔怒:“……我喜欢你。”

    卫文谐脸皮狼狈地扭曲抽动,脖颈僵硬地转了转,眼珠难以置信地盯在宫粼贴过严禛的唇角。

    躲在一旁的金华跟狻猊更是半张着嘴,呆愣住忘了呼吸。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看见宫粼猛地推开面容微怔的严禛,像是要把肺腑的淤泥一并吐净,撑着膝盖止不住地干呕。

    严禛:“……”

    这回脸色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很不好了。

    但紧跟着,他看到了鬼气森森又荒诞瑰丽的一幕。

    “嘀嗒。”

    水族馆的建筑穹顶地震山摇,幻梦分崩离析,宫粼在晃动中踉跄两步,被严禛稳稳扶住腰,他这回没力气再推开,滚烫的喘息全扑在对方颈侧。

    他先是蹙起眉心,干呕不成,反倒面颊烧得鲜红,花瓣似的蛇鳞在淡粉指尖时隐时现,引颈就戮般微昂起下巴。

    在那场无尽夏日的阴森梦魇,宫粼才是蝶蛹,卫文谐只不过是企图圈养却囚困住他的箱槛。

    少年朦朦胧胧的心动,朦朦胧胧的初恋,另有其人。

    可惜他死在了白桃罐头还没打开的时候,死在了土星耳夹还没送出去的时候,死在了将千禧年夏夜的心动当作不安分的初智齿,戳了他一下的时候。

    那一点点迟到了数千个日夜的酸涩,后知后觉,失之交臂,像一把钝刀豁开了无名指的半月痕。

    仿佛磕开一颗酸涩的桃核,下颌骨内侧那枚折磨了宫粼数日的智齿,终于破蛹而出。

    一只水漉漉的璆琳般浓蓝的蛱蝶,从牙根深处钻出,又从翕张的饱满唇瓣探了出来。

    黏腻的鳞翼跌落在严禛掌心。

    刹那间,像一枚钢针扎破膨胀的梦幻泡影,废墟流泪,海水淌洪。

    釉蓝色的蛱蝶仿佛从温热的羊水中滑出,挣扎振翅。

    幻境须臾碎裂得七零八落。

    严禛掌心的蛱蝶杳无踪迹。

    都市夜幕的霓虹光影喧杂,车水马龙,月光冰冷地涂抹在庞大而寂静的废弃水族馆。

    同样的地点,却不再是千禧年的夏夜。

    方才梦中卫文谐清朗的少年皮囊早已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浑身缭绕着魇鬼留下的灰败死气,木然地自言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水族馆废墟的空地还横七竖八地挤坐着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全都像受惊的鹌鹑惊魂未定。

    严禛辨认出这些都是当年夕林高中的学生。

    看来,谁心里有鬼,谁就会被香阴的梦魇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满腹肥肠的中年男人慌乱张望,瞥见月色下手臂缭绕长蛇的苍白青年,骤缩的瞳孔却倒映出了多年前那个死不瞑目的溺水少年,虚虚实实的景象如附骨之疽,骇得他失魂落魄地往后爬:“……别找我!别找我!”

    “都是谭湛!是他威胁我不准说出去……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啊!”中年男人四肢并用,慌不择路地险些从空荡荡的墙根一头栽下去,颤抖着手指向另一个西装革履精英打扮的男人。

    “严队!”

    领着一队处刑庭人员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毛科长乍看这场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先把伤者送去医院,核实伤亡情况。”严禛只去繁就简地吩咐道,“涉民旧案,移交公安重审,卷宗和对接程序……”他顿了顿,环顾周遭昏黑的废墟,半晌,停在角落灰尘漫天的破烂水族箱,只见两双冒着绿光的猫眼珠子晕头转向打着转狂奔,他收回目光,“让金华跟狻猊负责。”

    “是!”毛科长肃然领命,又满脸坚毅地补充道,“不过材料还是我来吧,严队,上头打报告不让写拼音。”

    严禛也意识到自己高估了那两位的识字量,略一颔首允准了。

    已然是位标准衣冠禽兽的谭湛这会儿同样狼狈万分,理了理西服的翡翠袖扣恶狠狠道:“哪来的疯子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他却也趔趄着避开眼神,迟迟不敢望向闲庭信步的青年。

    “所以说做人做事,也最忌讳不上不下。”宫粼面颊还烧着未褪的高热,指尖揩过湿润的唇角,鸦黑色蛇灵懂事地替他扫掉衣袖沾上的水藻,他冷睨一眼故作镇定的谭湛,“作恶也这么平庸无趣,懦弱无能,真是扫兴又碍眼。”

    严禛打眼一瞧蛇灵的颜色,宫粼似乎心情格外不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数条黑蛇从宫粼身畔剑雨般蹿袭疾出,俯冲向来不及逃脱的谭湛。

    “在我面前动用私刑”,严禛背脊黑翼一拂,举重若轻地掀起狂风,慑住雷霆之势的群蛇,“未免有点太过了吧?”

    宫粼垂睫乜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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